沈清微撕心裂肺的怒吼在廢墟般的大廳里炸開,連帶著空氣里的血腥味都跟著震顫。他那雙手曾穩穩拿著薄如蟬翼的解剖刀,此刻卻死死攥著賀妄被鮮血浸透的衣領,指節泛出慘白。
十個小時。
京海市私立醫院頂層的最高級別手術室內,無影燈明晃晃地亮了整整十個小時。
厚重的金屬大門終於向兩側滑開。
沈清微從裡面走出來。那身為了參加宴會而穿的冷灰色西裝早已經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沾滿血污的無菌手術服。
他摘下滿是霧氣的護目鏡和口罩。那張向來冷白如玉的臉龐上,此刻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沈總……」一直守在走廊外的楚河和阿龍立刻迎了上去,聲音都在發抖。
「命保住了。」
沈清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吞了一把碎玻璃。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白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緩解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帶來的眩暈。
「子彈擦過心臟邊緣,左側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葉。失血量達到了兩千毫升。」沈清微的呼吸有些不穩,閉上眼睛,「他現在轉入ICU進行重度昏迷觀察。四十八小時內,如果生命體徵平穩,才算真正脫離危險。」
阿龍這位鐵血漢子,聽到「保住了」三個字,眼眶瞬間紅了,一拳重重地砸在牆上。
賀妄倒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
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迅速席捲了整個京海市的地下世界和上層商界。
這頭一直用絕對的暴力和強硬手腕鎮壓著無數魑魅魍魎的千億暴君,此刻正躺在ICU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那些曾經在賀氏重組時被砍掉財路的灰產殘餘勢力,那些在談判桌上被賀妄用軍刺逼著簽下不平等條約的競爭對手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興奮了起來。
「賀妄那瘋狗快死了!這是咱們搶回南灣地皮和幾條走私線路的最佳時機!」
「賀氏財閥群龍無首。那個沈清微就算醫術再高明,也只是個拿手術刀的斯文人。他懂個屁的商戰!馬上聯繫其他幾個老股東,明天一早在董事會上逼宮,把賀氏的資金盤切開瓜分了!」
暗流涌動。京海市的資本圈,即將迎來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的血雨腥風。
第二天上午。
賀氏財閥總部大樓,頂層第一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前,氣氛劍拔弩張。
十幾個滿臉橫肉、身上背著案底的灰產大佬,以及幾個居心叵測的老派股東,正囂張地坐在椅子上。他們抽著雪茄,甚至把腿架在了桌面上。
阿龍帶著幾十個保鏢死死地守在會議室四周,手裡的戰術甩棍捏得咯咯作響。但他知道,在商業層面上,如果今天沒有一個能夠鎮住場子的合法掌門人出面,賀氏的盤子就真的要散了。
「阿龍總監,這都幾點了?」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股東敲了敲桌子,眼神輕蔑,「賀董既然病危起不來床了。賀氏這麼大的攤子,總得有人出來主持大局吧?我們提議,由在座的幾位元老成立臨時董事會,接管……」
「砰——!」
會議室那兩扇高達三米、厚重無比的紅木雙開門。
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巨大的聲響打斷了老股東的叫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逆光中。
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跨過了門檻。
沈清微。
他沒有穿那件象徵著醫生身份的白大褂。
而是一身剪裁考究、完美貼合身形的冷黑色高定三件套西裝。黑色的真絲襯衫扣到了最頂端,領口繫著一條暗銀色的真絲領帶。那副冰冷的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
他的身上,沒有了在醫院急救室里的疲憊與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屬於沈氏醫療家主的絕對獨裁與冷酷。
甚至,比賀妄那種外放的暴戾,還要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在沈清微的身後。
跟著楚河,以及整整十二名提著密碼公文包、西裝革履的頂級精英律師團隊。黑壓壓的一片,帶著碾壓一切的肅殺之氣。
冷硬的牛津皮鞋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沈清微走到會議桌前。
他沒有去看那些戰戰兢兢的高管和老股東。而是徑直走向會議桌正中央,那個象徵著絕對權力、屬於賀妄的董事長主位。
轉身,落座。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天然的上位者氣場。
沈清微將左手隨意地搭在紅木辦公桌上。
那一瞬。
一束陽光透過落地窗,正好打在他的左手上。那枚套在無名指上的、用UFC金腰帶邊角料打磨的暗金色素圈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且刺目的光芒。
那是他作為賀妄合法伴侶、名正言順接管這千億帝國的絕對憑證。
「沈、沈醫生……」
那個地中海老股東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膽子開口,「這是賀氏財閥的內部董事會。您雖然是賀董的伴侶,但在商業上,您只是個外行……」
「外行?」
沈清微薄唇輕啟,清冷的聲音在寬闊的會議室里盪開。
他沒有發火。
修長冷白的手指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塊沾著賀妄鮮血的紅色物理加密硬碟。
「啪。」
硬碟被他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
沈清微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淺茶色眼眸,透過鏡片,冷漠地掃視著全場那些企圖作亂的牛鬼蛇神。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看死人般的殺伐果斷。
「從現在起。」沈清微的聲音猶如寒冬臘月里的冰錐,「賀氏的一切,我說了算。誰敢說個不字,我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