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合成音，猶如毒蛇吐信，在賀妄的耳返中炸響。
賀妄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那雙因為剛剛結束殺戮而透著慵懶的黑眸，瞬間被一股毀滅一切的暴戾血氣徹底吞噬。男人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暴突。
「你他媽是誰！」賀妄對著麥克風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咆哮，「你把沈清微怎麼了！」
「滋啦——」
耳機里只剩下無情的電流忙音。通訊被徹底切斷。
另一邊，數千公里外的京海市。
沈氏大廈頂層的超算控制室。
原本閃爍著幽綠色代碼的環形屏幕牆，在不到三秒的時間裡，猶如被某種恐怖的病毒瞬間感染。所有的屏幕齊刷刷地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一個由無數亂碼組成的巨大紅色骷髏頭，在主屏幕上扭曲成型。
骷髏頭的下方，是一串正在倒數的時間。
【00:02:59】
伴隨著倒計時的跳動。那個經過深度偽裝的、雌雄莫辨的機械音，穿透了控制室的環繞立體聲音響，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與殘忍，響徹在沈清微的耳畔。
「沈博士。」
「看著你一手打造的醫學資料庫，一點點化為灰燼的感覺。是不是很絕望？」
機械音低低地笑了起來，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瘋癲，「白夜那個蠢貨，連你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但我不同。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在乎的心血，還有那個滿身肌肉的野獸，是怎麼死在我的……」
「閉嘴。」
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這通冗長且自負的反派宣言。
沈清微端坐在寬大的真皮主控椅上。
冷灰色的高定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那件黑色的真絲襯衫將他清瘦挺拔的脊背勾勒得筆直。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面對未知黑客的入侵而驚慌失措。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那種對所謂「致命威脅」的絕對無視，簡直比任何髒話都要侮辱人。
沈清微修長冷白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搭在特製的金屬鍵盤上。
「裝神弄鬼。」
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嘲弄弧度。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一連串最高權限的反制代碼，猶如一道道鋒利的手術刀，狠狠地切入了對方的病毒矩陣。
「你的話太多了。而且……」沈清微的聲音里透著醫學獨裁者對下等生物的降維打擊，「你的代碼，寫得很爛。」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全速運轉。
紅色的骷髏頭在屏幕上瘋狂閃爍，試圖反撲。但沈清微的反擊速度快得驚人。他不僅在十秒內建立了一道區域網物理防火牆，徹底切斷了對方下載核心數據的路徑。
更要命的是。
「滴——」
隨著沈清微最後一次敲擊回車鍵。
主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隱藏的IP位址追蹤進度條。
「你以為你套了三層虛擬殼，我就找不到你？」沈清微冷冷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在我的地盤玩解剖，你還嫩了點。」
進度條瞬間拉滿。攻擊源被死死鎖定在歐洲某片公海的移動伺服器上。
與此同時。
泰國金三角，廢棄化工廠外的荒野上。
「賀董！」
阿龍看著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扯掉耳機的賀妄，嚇得冷汗直冒。他認識賀妄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頭野獸露出這樣一種近乎絕望、想要毀滅全世界的恐怖表情。
「把所有人留下處理後事！」
賀妄一把揪住阿龍的衣領。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紅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仿佛隨時會爆開。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去調直升機！老子現在就要回京海！」
「可是賀董，這裡是雷區，民用直升機根本飛不進來，而且沒有航線……」阿龍急得滿頭大汗。
「那就用搶的！拿錢砸！」賀妄一把推開阿龍。
男人赤裸著上身，胸肌和腹肌上還帶著敵人的血跡。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拉開車門，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般咆哮。
「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個小時內，如果我不能飛回沈氏大廈的頂樓。你們全都給老子滾去餵魚！」
沒有一絲遲疑。
賀妄拋下了剛剛打下的一片江山，拋下了那些價值連城的戰利品。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沈清微。
那個高高在上、有潔癖又強迫症的男人，絕對不能出事！絕對不能！
四個小時後。
京海市，沈氏醫療總部大廈。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民用塗裝的重型武裝直升機，像一頭撕裂黑夜的黑色巨鷹。帶著足以震碎玻璃的恐怖轟鳴聲，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懸停在了九十層高的頂樓停機坪上方。
螺旋槳捲起狂暴的颶風。
艙門還沒完全打開。
「砰！」
一道高大如鐵塔般的黑色身影，直接從三米高的半空中跳了下來。沉重的戰術軍靴砸在停機坪的特製鋼板上，發出令人心臟驟停的悶響。
賀妄。
他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是那條沾著泥沙和血污的工裝褲。上半身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沒有扣扣子，露出那塊塊分明、因為極度緊張而緊繃到快要爆炸的肌肉。
男人手裡反握著那把散發著寒光的三棱軍刺。
那雙深黑色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猶如蛛網般密集的紅血絲。像一頭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見人就殺的修羅惡鬼。
他一腳踹開通往超算控制室的頂層玻璃門。
玻璃碎屑落了一地。
賀妄帶著一身毀天滅地的暴戾殺氣，大步衝進了控制室。
「沈清微！」
男人的嘶吼聲在空曠的控制室里迴蕩，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與恐懼。
然而。
當他衝進那間亮著幽綠色燈光的主控室時。
眼前的景象，讓這頭狂怒的獅子，瞬間僵在了原地。
控制室里沒有鮮血，沒有襲擊者。
沈清微安然無恙地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主控椅上。那件冷灰色的西裝外套依然平整，金絲眼鏡後的淺茶色眼眸正平靜地看著屏幕。冷白修長的手指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除了屏幕上殘留的一點防火牆代碼，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甚至透著一種解決完麻煩後的閒適。
聽到踹門的巨響，沈清微轉過頭。
他看著那個站在門口、仿佛剛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滿身煞氣卻又滿臉恐慌的男人。
「噹啷。」
賀妄手裡那把沾著無數人鮮血的三棱軍刺，掉落在地毯上。
那股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修羅氣場，在看到沈清微毫髮無損的那一瞬間。猶如被一盆絕對零度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賀妄紅著眼睛。
他大步上前，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那些髒兮兮的血污和泥沙會弄髒沈清微的高定西裝。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蠻橫力量，一把將那個清冷挺拔的男人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死死地、用力地揉進了自己寬闊結實的懷裡。
巨大的體型差，讓賀妄輕而易舉地將沈清微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領地里。
「嚇死老子了……」
賀妄將臉深深地埋進沈清微散發著薄荷冷香的頸窩裡。男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失而復得的劇烈喘息。那雙粗壯的手臂死死地勒著沈清微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勒斷。
「老子以為你出事了……我以為那個雜碎……」
這頭平時不可一世的野獸，此刻抱著他的神明，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沈清微被他撞得後背貼上了冰冷的控制台邊緣。他沒有推開這頭弄髒了他衣服的大型犬。
他垂下眼眸，冷白的手指穿過男人刺撓的黑髮，安撫性地拍了拍賀妄緊繃的後背。
「賀妄。」
賀妄抬起頭，那雙因為恐懼而充血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沈清微。他咬著牙，眼底閃爍著偏執到骨子裡的占有欲。
「以後你再敢斷聯。我就去打一條純金的鐵鏈子，把你死死地拴在我的手腕上。」賀妄的聲音低啞粗噶，帶著毫不掩飾的瘋狂，「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的視線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