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的聲音沙啞粗噶。那雙向來清冷的淺茶色眼眸里,猩紅的血絲猶如碎裂的蛛網般瘋狂蔓延。
隨船的首席軍醫被這股不顧一切的殺氣震得倒退了半步。
他看著被保鏢小心翼翼抬上推車的賀妄,那具龐大強悍的身軀此刻猶如一灘失去生機的爛肉。胸腔處微弱的起伏,伴隨著大量溢出的粉色血沫。
「沈、沈總!您冷靜一點!」
軍醫咬著牙上前,試圖做最後的勸阻,「這可是公海!船上的臨時醫療艙根本沒有無菌層流室,更沒有體外循環機!賀董傷到了肺葉,甚至可能刺破了心包!在這種劇烈搖晃的環境下做開胸大手術,感染率和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軍醫咽了口唾沫,額頭冷汗直冒。
「我建議立刻給賀董注射最高劑量的凝血劑和強心針,保守治療。然後讓直升機以最快速度飛回慕尼黑皇家醫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滾開。」
沈清微沒有回頭。他伸出那隻沾滿賀妄鮮血的手,一把揪住軍醫白大褂的衣領,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蠻力,直接將這個比他還要高壯半個頭的男人推開了兩米遠。
「保守治療?」
沈清微冷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猶如萬年寒冰般的嘲弄。
「你那雙眼睛是擺設嗎?他的肋骨已經刺穿了左側肺葉邊緣,造成了嚴重的張力性氣胸和心包填塞。以他現在的失血量,別說飛回慕尼黑,他連三個小時都撐不過去!」
沈清微大步走向那間狹小簡陋的臨時醫療艙。
「沒有無菌室,我就用紫外線硬抗。沒有體外循環機,我就用手給他做。今天這台手術,我主刀。」
他猛地推開艙門。
那件被海水和鮮血浸透的黑色真絲襯衫,緊緊貼在他清瘦挺拔的脊背上。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走到水槽前,抓起一瓶高濃度碘伏消毒液,連著冷水一起,粗暴地沖刷著自己那雙曾經潔癖到極點的雙手。
「如果閻王爺要收他。那我就親自拿著解剖刀,從死神手裡把人給我搶回來。」
科考船在狂風巨浪中劇烈顛簸。
臨時醫療艙內,僅有的一盞無影燈隨著船體的搖晃,在手術台上投下晃動的蒼白光斑。
賀妄被平放在窄小的手術台上。
他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幾乎占據了整個台面。強壯的胸肌和腹肌上,布滿了被深海怪物骨刺扎透的血洞,以及爆炸留下的焦黑傷痕。
沈清微站在手術台右側。
他沒有穿平時那種標誌性的、纖塵不染的高定白西裝。身上只套了一件簡陋的一次性無菌手術衣。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專注到近乎偏執的眼睛。
「準備開胸。手術刀。」
沈清微伸出右手,聲音冷厲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旁邊充當一助的軍醫,戰戰兢兢地將一把泛著寒光的10號手術刀遞到他手裡。
冰冷的刀鋒接觸到賀妄滾燙的皮膚。
沈清微沒有絲毫猶豫。手腕沉穩發力,沿著賀妄左側胸骨旁線的第四肋間隙,劃開了一道長達二十厘米的切口。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綠色的無菌鋪巾。
「抽吸器。擴胸器。」
沈清微的指令快得猶如連珠炮。他那雙修長冷白的手,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快速且精準地操作著。
這艘科考船隨著海浪,不時發生十幾度的劇烈傾斜。放在器械盤裡的止血鉗甚至會互相碰撞發出聲響。
在這種惡劣到連站穩都困難的環境下。沈清微卻猶如腳下生根,憑藉著堪稱變態的核心力量和肌肉記憶,硬生生地維持著手部動作的絕對穩定。
「找到出血點了!是第三根肋骨斷端刺破了肺葉下葉!」軍醫看著監視器,緊張地大喊。
「縫合線。準備胸腔閉式引流。」
沈清微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針尖猶如穿花蝴蝶般在受損的肺葉組織上穿梭。
就在肺部出血剛剛被控制住的瞬間。
「滴——滴——滴——」
旁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突然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屏幕上代表心率的那條波浪線,開始出現劇烈而不規則的跳動。
「不好!心包內積血導致心臟壓塞!賀董的心率在急速下降!」
軍醫嚇得聲音都劈叉了。
下一秒。
「滴————」
那條原本還在跳動的綠色線條,徹底變成了一條令人絕望的直線。長鳴的電子音,像一把鈍刀,狠狠地鋸著醫療艙里每一個人的神經。
心臟驟停。
「準備除顫儀!二百焦耳!」軍醫慌亂地抓起除顫儀的電極板。
「滾開!來不及了!」
沈清微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悽厲的怒吼。
他一把推開軍醫。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里,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冷靜,眼眶紅得滴血。
他怎麼可能允許這頭野獸就這麼死在自己的手術台上?
他答應過他,要帶他回那個種滿玫瑰花的海島辦婚禮!
沈清微根本不管什麼醫學常規和無菌操作規範。在這艘搖晃的破船上,沒有任何先進的體外生命支持設備。
他丟掉手裡的手術器械。
那雙沾滿鮮血的冷白雙手,毫不猶豫地直接探入了賀妄被打開的、血肉模糊的胸腔深處。
溫熱粘稠的血液瞬間沒過了他的手腕。
沈清微雙手死死地捧住賀妄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賀妄。你給老子跳!」
沈清微咬著牙,眼淚混合著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大滴大滴地砸進賀妄的胸腔里。
他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開始手動對那顆心臟進行直接的擠壓起搏。
一下。兩下。十下。
每一次擠壓,沈清微都能感受到男人心臟表面那粗糙強韌的肌肉纖維。這是這頭野獸生命的源泉,是他所有暴戾、偏執和愛意的載體。
「跳啊!賀妄!你不是說閻王爺不敢收你嗎!」
沈清微的聲音沙啞破碎。他的雙手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擠壓,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痙攣。但他沒有停,也不敢停。
「沈總……已經過去三分鐘了……」軍醫站在一旁,看著陷入瘋魔狀態的沈清微,不忍心地別過頭。
「閉嘴!」
沈清微雙眼赤紅,猶如一頭護食的惡狼,死死盯著那顆依然沒有動靜的心臟。
「他不會死。沒有我的允許,他不敢死!」
沈清微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骨色。
「賀妄。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那枚戒指熔了,用它切開我的動脈,去地獄裡找你算帳!」
就在第五分鐘即將到來的那一秒。
「撲通。」
沈清微的掌心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微弱、卻真真實實的震顫。
那是肌肉纖維的自主收縮。
緊接著。
「滴……滴……滴……」
原本刺耳的長鳴聲戛然而止。監測儀的屏幕上,那條令人絕望的綠色直線,終於艱難地、緩慢地,跳出了一個微弱的波形。
心跳,恢復了。
沈清微渾身一僵。
那根緊繃到極致、快要崩斷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下來。
他緩緩抽出那雙沾滿鮮血的雙手。整個人猶如虛脫一般,重重地靠在手術台邊緣的金屬護欄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五個小時。
這場在狂風巨浪中、簡陋到極點的甲板手術,終於畫上了句號。
醫療艙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沈清微脫下那件被血浸透的手術衣。他沒有去管自己發抖的雙腿,也沒有去洗手。
他走到病床前。
看著賀妄那張慘白如紙、戴著氧氣面罩的臉龐。男人寬闊的胸膛上纏滿了厚厚的紗布,只有監測儀上規律跳動的數字,證明著這頭野獸依然活著。
沈清微緩緩俯下身。
沒有嫌棄男人臉上的藥水味和灰塵。他將自己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嘴唇,輕輕地、虔誠地印在賀妄蒼白乾裂的唇上。
一個沾滿鮮血、跨越生死的吻。
就在這時。
醫療艙那扇單薄的金屬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拍響。
「砰砰砰!」
阿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這位鐵血硬漢此刻滿頭大汗,臉色比見了鬼還要難看。
「沈總!」
阿龍甚至顧不上規矩,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憤怒。
「國內出事了!沈家二房那幾個旁系叔伯,聯合了『長生』財閥殘存的資本勢力,在京海市全面封鎖了沈氏醫療總部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