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瑾立刻沖了過去：「駙馬爺，駙馬爺。」
但是薛長安看不見他。
好在張懷瑾現在有了點微末本領，他撿起一片樹葉在薛長安面前晃。
薛長安瞥了一眼樹葉，揮手打落，繼續喝酒，一言不發。
張懷瑾被他掌風打得像塊破布一樣飛了好遠，也不敢再靠近。
薛長安趴在房頂上聽屋裡的動靜。
沐小璃繼續安睡，仿佛沒發現任何異常。
張懷瑾懂了，依著殿下的本領，沒人能坐在房頂上安然地喝酒。
算了算了，這不是他該管的。
張懷瑾飄走了，繼續巡夜。
除了公主府，他還會查看整個平康坊。
要是誰家突然死了人，他會去看看熱鬧，給新鬼指路。
要是碰到惡人死了，他會啃兩口再放惡鬼離開。
殿下說不允許他吞噬同類，不然會被鬼差發現。
張懷瑾每次都踩著紅線，不吞噬，啃兩口沒事吧？反正對方是個惡鬼。
話轉回來，張懷瑾離開正院後，薛長安喝完了酒，聽完了屋裡的動靜，盤腿坐在房頂打坐。
屋裡的沐小璃睜開眼看著房頂。
薛長安入平康坊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哼，夜不歸宿！過門不入！
我倒要看看，你在玩什麼猴！
薛長安打了一會兒坐，心裡想念妻兒，又趴在房頂上仔細聽屋裡的動靜。
妻兒們均勻的呼吸聲，仿佛世間最美妙的樂曲。
突然，蘭舟放了個屁，雖然聲音很小，還是被薛長安聽到了。
他一個人趴在房頂上傻笑。
他真的很想立刻踹門而進！
可是不能，他要逼小七先來坦白。
在小七坦白之前，他若告訴她鹹魚胡同是裴清宴，她就裝得不像了。
只有她的哀傷和失落才有可能打動小七。
薛長安心裡有點愧疚，這麼多天了，他知道沐小璃在等他解釋，可他一句話不解釋。
從四天前，沐小璃就不讓他近身了。
薛長安懶得打坐了，直接趴在房頂上睡覺。
沐小璃一個晚上沒上去看一眼。
等天快亮時，她放出意識查看房頂，人已經走了。
第二天早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昨夜薛駙馬沒回家。
據說早朝上，永昌帝翻了女婿好幾個白眼。
薛長安一直用頭頂接受岳父的白眼，一言不發地站在人群里。
等早朝結束，薛長安快步離開，不和任何人說話。
李文若聽完早朝後回昭華殿吃了頓早飯，然後抱著貓去了公主府。
在公主府花園裡，他看到正在發呆的姐姐。
沐小璃靠在亭子欄杆上，衣著簡單，頭上一根透明的玉簪，眼神愣愣地看著亭子外的花盆。
以往他只要進了院子，姐姐都會笑著對他招手：「這裡。」
李文若感覺鼻頭一酸，他守護了快九年的小夥伴，要是哪天分開了，他也捨不得。
李文若通過觀察，判斷出沐小璃並不知鹹魚胡同的真相。
若是知道，依著她純正的性子，裝不出來現在的表情。
她是真的傷心了。
李文若心裡有些愧疚，這場鬧劇，最主要的癥結還是在他身上。
李文若慢慢走近，輕聲呼喚：「姐姐。」
沐小璃慢慢轉過頭，對著他笑得淡淡的：「小七來了，怎麼沒帶他們幾個。」
李文若走近亭子裡坐下：「五哥有了差事，六哥在宮裡陪信嬪娘娘，五姐姐今兒不太想出門。」
沐小璃嗯一聲，然後不說話。
李文若心裡的負罪感更強了。
他伸手抄起桌上的茶壺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溫熱的茶，然後用袖子擦擦嘴：「姐姐，你別想了，鹹魚胡同里沒有女人。」
沐小璃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弟弟笑了笑。
李文若沒有再解釋，笑看著她：「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沐小璃笑了笑：「好啊，你唱的歌特別有意思。」
李文若拍了拍大俠：「有沒有樂器？」
大俠甩了甩尾巴：「沒有，我用金鏟鏟給你改造一個。」
李文若喲嚯一聲：「還能改造啊。」
大俠又甩了甩尾巴，一把嶄新的吉他落在李文若手上。
李文若試了試音調。
「游京繁華，你看美人蒙紗
浸泡跨馬，威風凜凜尋她……」
沐小璃單手撐在亭子欄杆上，托著下巴看著弟弟。
充滿生機的曲子，聽得她心裡的鬱氣少了很多。
片刻後，李文若換了一曲。
「披羅衣之璀粲兮
珥瑤碧之華琚
戴金翠之首飾
綴明珠以耀軀……」
他到了變聲期，唱得有點粗啞，但美妙的歌詞，聽完後讓人感覺看到了神女降世的場景。
大俠變成小百靈，跟著和聲，它的音調特別高，一絲不破。
一人一鳥，唱完一首接一首。
沐小璃聽完後感覺心裡的鬱氣一掃而光，為什麼要不高興啊，不就是一個女人嘛！
今晚上她就要去看看，鹹魚胡同里到底有什麼鬼！
李文若見她高興起來，又給她講他新編的故事，臨走的時候還給她塞了些銀票。
「這是父皇給我的，我暫時用不上，給你吧。你養兩個孩子呢，花錢的地方多。」
沐小璃開心地接過錢，把弟弟送出門，轉回來後數錢、帶孩子玩，吃吃喝喝。
張懷瑾見她高興起來，長出了口氣，默默地守在角落裡。
他在看沐小璃的時候，也在看兩個孩子。
看著看著，張懷瑾心裡一絲落寞升起。
如果不是被友人加害，他明年就能去參加秋闈，很快就能成婚，會有自己的家。
沐小璃坐在廊下，眼睛一瞥就發現了張懷瑾身上越來越濃的怨氣。
她沒有阻攔，修鬼道的人，怨氣越濃，功力提升越快。
到了黃昏時刻，薛長安依舊沒回來。
此時的鹹魚胡同里，李文若第一次站在那棟小院門口。
天黑了，小院門口掛起兩盞燈。
他敲了敲門環，裡頭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
「進來。」
他一推開門，看到院子裡面對面而坐的兩個人。
左邊是他的親親姐夫，四品管袍穿在身上，身條筆直、眉目俊朗，儀表堂堂，看起來比他這個皇子更有天家氣派。
右邊是面含微笑的裴清宴，妖孽一樣的容顏，慵懶的氣質，偏偏眼神勾人，仿佛哪個山頭修煉了萬年的狐狸精一樣。
李文若喲一聲：「鴻門宴擺好了，就等著我呢。」
薛長安笑一聲：「你想得美，一道菜都沒有。」
李文若哼一聲：「在二位天驕眼裡，我不就是那一道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