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負責人不知曉下水管道里藏著的是什麼，只當是單純的堵塞。
他帶著施工團隊趕到，囑咐完注意事項後，就訕笑著走到鹿眠和蔣應面前。
負責人視線在兩人間轉了轉，最後停在鹿眠身上：
「都是我們的疏忽，讓您剛搬進來就遇上這種事。」
「實在是抱歉。」
「沒關係。」鹿眠淡淡道，「疏通了就行。」
負責人心中鬆了口氣，心道還好這家人好說話。
要是像其他的住戶，他得賣笑賠禮半天，再給補償，這事才能揭過。
可他剛松下來的弦還沒緩多久，一聲恐懼的尖叫刺入耳中。
「啊啊啊啊啊！！！」
疏通管道的工人連滾帶爬逃回地面，嚇到結巴：
「眼、眼睛！」
負責人皺起眉頭：「什麼眼睛？」
工人：「人眼睛！裡面是人眼睛！」
負責人猛的一回頭，看向鹿眠：「你們？！」
縱使知道這種情況下被懷疑，是人之常情。
但蔣應還是受不了有人用噁心嫌惡的眼神看鹿眠。
鹿眠倒是淡定。
青年拍拍蔣應肩膀，走了出來，掃了眼周圍圍觀的人，輕聲道：
「報警吧。」
「嗚哩嗚哩——」
警笛聲跟著警車響了一路。
報警後不到五分鐘，警方趕到現場。
心知沒法善了，小區一定會被影響的負責人面色鐵青。
鹿眠面無表情瞥他一眼，站出來指向挖開的下水道：
「疏通管道的工人在裡面發現了人類眼球。」
鹿眠的語氣太過淡漠。
可在趕來的路上，警方已經初步調查，基本排除了這家昨天才剛搬進小區住戶的嫌疑。
帶隊警察頭疼捏著眉心，嘆了口氣後，開始例行詢問。
該問的問題問完，他沉沉看了鹿眠良久，又拋出問題：
「在自己家的地下管道里發現碎屍，你不害怕？」
鹿眠：「我跟我先生平日裡會救一些受傷的小動物，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旁邊詢問工人和負責人的警察皺眉：「人怎麼能和動物比？」
鹿眠勾唇，輕笑：「動物怎麼不能跟人比？」
「都是一團肉加上意識而已，誰又比誰高貴？」
邏輯上沒有錯。
可在場的都是人，聽了沒有一個覺得舒服的。
負責人更是涼涼一笑：
「我看那碎屍絕對就是你弄出來的。」
鹿眠沒理他。
鑑定完眼球的法醫拿著放在物證袋裡的眼球走過來，遞給帶隊警察。
「確認過了，受害者死亡時間在五天前，拋屍時間至少在三天以前。」
言外之意，鹿眠和蔣應，徹底洗清嫌疑。
帶隊警察深深看了眼鹿眠：
「兩位沒有嫌疑，但作為證人，還麻煩你們最近半個月不要離開本市。」
鹿眠嗯了聲，心裡卻不平靜。
他很確定，昨天從下水道里打撈上的眼球和殘屍碎片的那名受害者，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天。
可法醫放在物證袋裡拿過來的眼球，他也看過了。
時間沒有問題，眼球主人死亡時間，的確在五天前。
五天，殺害並碎屍兩人。
鹿眠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他是知道會棘手，但沒料到會那麼棘手。
五天兩名受害者……
鹿眠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找手段控制住傅寒聲，或者妨礙他。
再過兩天，絕對會又多出來一個新的受害者。
可作為剛搬進來的住戶，他要說出懷疑對象，剛洗清的嫌疑就又得落在自己身上。
進退都沒路，簡直糟心到極點。
最後，他只能抬頭看向蔣應。
警察一離開，去發現屍體現場詳細調查，鹿眠就把蔣應拉回了屋。
「你在我面前裝人的時候，是不是和編出來的職業相關單位有聯繫？」
蔣應：「是。都知道有我這麼個掛名的。」
「現在呢？」鹿眠追問，「現在還有聯繫沒？」
蔣應：「有倒是有，但都是聯絡人主動聯繫我……」
糟心稍微少了點。
鹿眠：「跟你聯絡的男人，職級多大？」
蔣應摸出手機翻了翻：「能對標副市長。」
鹿眠長舒一口氣。
有個有關係的男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他不用費勁去找之前教過帶過的人類學生了。
「蔣應，你隱去那房子裡跟玄門和妖怪有關的事，把剩下的信息用人類唯物主義觀點告訴他。」
蔣應手上按要求打字，嘴上疑問：
「告訴他幹什麼？」
鹿眠抬眸，視線穿過窗戶，落在拉起的警戒線上。
「法醫拿到我面前的那顆眼球主人，死亡時間在五天前。」
完全沒注意的蔣應手指頓了瞬：「我們昨晚發現的受害者，死亡時間在三天內。」
鹿眠不知何時走到窗戶邊，打開了窗戶：
「前後相隔最多不過五天，死了兩個人。」
還死的那麼悽慘。
燭龍厭惡傅寒聲的行為，但對於兩天內兩人被害，也沒什麼感受：
「跟我們又沒什麼關係。」
在燭龍看來，他和鹿眠發現後，沒有等揪出藏在傅寒聲背後的黑手，就馬上報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畢竟人對妖，做過的事，可謂是罄竹難書。
囚禁折磨放血虐殺……樁樁件件，自妖管局成立以來，記錄在冊的，都放滿了一整層樓。
擁有靈智的妖尚且如此，更遑論妖們普通的同類。
三十還是四十年前，蔣應曾見過一隻剛有靈智不久的狸花貓。
狸花貓每天幫妖送東西，賺點吃的，帶回去照顧家裡沒有開靈智的母親和兄弟姐妹。
狸花貓沒有向人類討過一次，也看著母親和兄弟姐妹待在公園偏僻無人角落，不打擾人。
即便如此，也還是沒逃過人類魔爪。
新年當天，賺到更多報酬的狸花，叼著東西歡歡喜喜回家。
看見的，卻是被三個人類孩子圍在中間，開膛破肚的兄弟姐妹。
還有正在被火燒的母親。
狸花當場失控，咬死了那三個孩子。
親手殺死凶害家人兇手性命，放在人類社會，是會被歌頌的事。
換成是妖，卻不行。
玄門的人找到他，言之鑿鑿說幾隻畜生，比不上人的命，要他交出狸花。
燭龍沒同意。
可狸花卻衝出來，用命換了那人的兩隻眼睛。
自那以後，燭龍再無跟人類友好相處的打算。
人類的一切苦難，在燭龍眼中，都是因果報應，咎由自取。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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