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帶其他的妖和人類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從不會因為自己避世,不喜歡跟人和妖接觸,就強行要求自己養的崽也像自己看齊。
在鹿眠眼中,他雖然一時照顧撿回來的幼崽,可從精神上,那些幼崽永遠都是獨立的。
現在不能,日後也總有一天會獨立。
未來如何,該讓他們自己選擇。
和自己一樣,生活在山林中,不去在乎紅塵俗世,悠閒自得,很好。
想要入世去見眾生,交朋友,去體悟喜怒哀懼,各種情感,同樣很好。
只是前者,盯著修行便好。
後者……無論是想要生活在人的紅塵,又或者和各類妖怪結交,總免不了各種複雜的關係。
所以鹿眠每次都,都把年紀相同的放在一起照顧,讓他們一起生活。
有時是兩個,有時是三個四個,總歸不會讓單獨。
讓他們互相了解磨合,培養感情。
這樣若是日後選擇入世,遇見難解決的問題,也能有人有妖幫襯。
蔣應不置可否。
他雖然活得久,也在人間行走過。
可成為妖管局局長以前,燭龍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在睡覺。
人際關係都弄不明白,就更別談對孩子的教育。
這種難事,交給聰明的小兔子就好。
「也是辛苦眠眠了。」這麼會教孩子,肯定沒少被不聽話的崽禍害。
蔣應滿眼都是憐惜。
「今晚想吃什麼?點菜。滿漢全席我都給你弄出來。」
好好犒勞帶孩子帶累的男朋友。
鹿眠叼著勺子,語調有些模糊:「……什麼?」
怎麼突然扯到他辛苦上了。
「你上次吃過的火腿怎麼樣?我打電話讓人送來。」
鹿眠吐出勺子,指著帶回來的一桌子甜點和奶茶。
「做什麼飯?這些不就是晚飯嗎?」
話說出來,他自己都心虛了。
還套著人類馬甲的時候,蔣應管他的生活作息管的很嚴。
幾點之前必須睡覺,一周只能喝多少次奶茶,吃多少次甜品,點多少次外賣,還有垃圾食品……等等,都有嚴格的規定。
是以沒暴露妖的身份前,他每次嘴饞,都只能背著偷偷吃。
還不能被發現。
一被發現,屁股就會痛好幾天。
現在掀了人的馬甲,都知道對方是妖,蔣應對他生活作息的管理,稍微鬆了些。
但也僅僅是鬆了些。
畢竟那些東西對妖的影響雖然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是以他晚上睡覺的時間,往後延長兩個小時,各類垃圾食品,一周能吃的次數,也比之前多了兩次。
——他買一桌子甜品奶茶回來,當飯吃,完全就是踩在蔣應雷點上蹦迪。
不不不,不對。鹿眠突然搖頭。
以前每次被逮到心虛的不行,是因為要裹緊人的馬甲。
現在馬甲都掉了,他還心虛幹什麼?
他得站起來,把之前被管教丟的場子,全都討回來!
看著眼前氣勢逐漸起來的小兔子,蔣應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鹿眠一叉子插在小蛋糕上,理不直氣也壯:
「我不是人,也不是每天這樣!」
「今天給姓傅的人渣下了套,我高興,慶祝一下怎麼了!」
人形比蔣應要矮接近十厘米,鹿眠為了在給自己找回場子時,氣勢上不輸蔣應,說著說著,還站到了椅子上。
炸毛毛兔叉著腰,居高臨下:
「蔣應你記著,我現在不是人,你不能再拿之前的那套來管我。」
「我就是今天高興,放縱一次而已,你別想又找到藉口罰我。」
蔣應垂眸,掃了眼桌上咖啡因加起來能讓一頭鯨魚三天不睡覺的奶茶,半晌,笑了一聲:
「好,這次聽眠眠的。」
管孩子他不會,但論管妻子,他自詡沒有誰是他的對手。
他的妻子雖然是活了很久的妖怪,對待正事也無比成熟。
但在生活里,在他面前,依然是只涉世未深,脾氣還有點驕縱的兔子。
對待這樣的妻子,一味管著,只會引起逆反。
不如讓兔子親自體驗一下後果。
不久前奶牛貓腦子裡的想法,移到了鹿眠腦子裡。
「你這次這麼好說話?」鹿眠一隻眼睛微微瞪大。
從談戀愛到現在,蔣應從來沒在和他身體健康有關係的事上縱容他。
對上小兔子狐疑的視線,蔣應捏了捏鹿眠後頸:
「你是妖,我當然不能套對人的一套來管你。」
凡人壽命於妖而言,不過短短百年。
所以認定鹿眠是人時,對任何可能給鹿眠身體造成不良影響的事,蔣應都保持強硬做派,半點不放鬆。
但鹿眠真實身份是一隻兔妖。
無外力干涉,有他在,不用擔心鹿眠壽命問題。
適當的讓鹿眠跳一跳坑,反而能讓任性的兔子長教訓。
鹿眠被蔣應看的心裡毛毛的。
想到這廝和自己一樣,都是在朝夕相處情況下,還把人類馬甲嚴嚴實實捂了好幾年的心機蛇,鹿眠沒信。
「你發誓!立字據不會跟我秋後算帳!」
本來就沒這個打算,蔣應發誓立字據乾脆利落。
「再補一句。」鹿眠站在椅子上,頤指氣使,「若有違反,蔣應半年內不准進鹿眠房間!」
蔣應乖乖把補充條款加上去,還非常貼心的問,需不需要找律師來公證。
鹿眠覺得蔣應在討打。
青年拿過一瓶沒動的奶茶,插上吸管塞到蔣應手裡:「閉嘴吧你!」
蔣應只抿了一口,就把奶茶放了回去,雙手撐在桌子上,托著下巴,一眨不眨盯著吃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青年。
鹿眠心裡更毛了。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看得他瘮得慌。
蔣應:「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喝這些東西。」
以及,他不需要咖啡因提神,也能清醒折騰鹿眠到天亮。
鹿眠直覺八百個心眼子的男朋友又在偷偷藏什麼。
不妙的預感下,鹿眠沒追問,生硬把話題轉到正事上,試圖轉移蔣應注意力。
「你不問我今天去見傅寒聲順不順利嗎?」
蔣應指桌面:「都慶祝了,還能不順利?」
鹿眠惡狠狠剜蔣應一眼,用力戳蛋糕,把蛋糕當成蔣應戳。
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
順他給的台階問不行嗎!偏偏要拆台!
就你聰明是吧!
殊不知這番姿態落在眼中,沒有任何兇惡意味,只剩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