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傅寒聲一如既往,登上外網帳號,打賞看著一個無辜少年被玩弄致死後,才帶著滿足的心情睡過去。
他想,今晚一定要做個成為神使的好夢。
可是躺床上閉上眼睛後,他發現自己怎麼都睡不著。
傅寒聲焦躁睜開眼。
入目不是昏暗的臥室,而是一間明亮到刺眼,無比熟悉的手術室。
——是別墅里走廊底房間,四面牆上無臉的受害者,最後躺過的地方。
傅寒聲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都顧不得自己是怎麼來的,立刻就想起身離開。
可一動,他發現自己意識雖然是清醒的,全身上下卻提不起半點力氣。
——這也是那些受害者,生前經歷過的。
每一個被綁來這間手術室的受害者,傅寒聲都會讓他們活著,清醒的,痛苦的看著自己的四肢被砍下,看著自己被開膛破肚,最後才被摘下眼睛。
做這些的時候,傅寒聲心裡只有愉悅。
他喜歡看那些受害者生前驚恐的表情,喜歡聽他們求饒,還有求饒過後的絕望,痛苦的哭嚎。
可現在,意識到那些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傅寒聲滿腦子只剩下恐懼。
用力掙扎無果後,他閉上眼眼睛再睜開,一次又一次,想讓自己醒過來。
這是夢,這肯定是夢!
他睡著的時候明明在床上!
可眼睛都眨出血絲,他仍舊躺在手術台上,動彈不得。
恐懼到極致,傅寒聲聽見更讓他絕望的腳步聲。
是他自己的腳步聲。
一聲接著一聲,停在手術台前。
刺目的燈光被人影遮住一部分。
傅寒聲看見了自己的臉。
還看見自己手裡拿著的鋸子。
「停手!」他聲嘶力竭,「停手啊!」
「我就是你!你要殺了自己嗎!」
可從嘴裡吐出的,卻是求饒。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有錢!我可以把我的錢都給你!」
「啊呀呀。」傅寒聲對上一雙含笑的溫柔眼睛,「我這是為了理想,怎麼能談庸俗的錢呢?」
他看著自己捲起他的袖子,泛著寒光的鋒利鋸子壓在胳膊上,一下又一下的前後拉動。
金屬與肉摩擦的聲音清楚落入耳中,一起到來的,是恨不得立刻死亡的劇痛。
可傅寒聲知道,自己死不了。
因為他除了給每一個受害者用藥,讓他們動彈不得;還為了防止他們因為劇痛暈死過去,用了神使給的符。
他只能清醒的被疼痛折磨。
「啊啊啊啊啊!!!」
傅寒聲痛到靈魂失聲,自己的臉上,卻依舊是溫柔的笑。
看著一條胳膊被取下後,壓在腿上的鋸子,清楚接下來是更痛苦折磨的傅寒聲,第一次,生出後悔的情緒。
神使只是要眼睛,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的折磨?
早知道他就直接殺了那些人,取走眼睛便是。
手術室角落,鹿眠看著哭到絕望的傅寒聲,由衷不解。
「所以說,我真的很搞不懂人類。」
「傅寒聲虐殺那些受害人的時候笑得開心,現在既是虐殺者,又是被虐殺的對象,不應該雙倍開心嗎?」
「怎麼就後悔了呢?」
蔣應的回答和鹿眠的話完全沾不上邊。
「眠眠從哪學的入夢術?」
他沒記錯的話,這該是夢貘一族特有的天賦。
兔妖一族……不應該會?
「啊?」乍然被打斷思緒,鹿眠愣了幾秒才接上,「這不是入夢術啦。」
「我以前遇見過一隻訛獸,跟它學了招『復現』,後面自己又小小改編了一下。 」
蔣應沒親眼見過訛獸,但鑑於妖管局的原因,對訛獸這一種族,同樣很了解。
「復現」衍生於訛獸的種族特有天賦「欺詐」。
其本質,是欺騙當事人或當事妖,正身處某件已經發生過的事當中,誘導坦白。
這類衍生於天賦的法術雖然不像種族特有天賦那樣,非對應種族的妖,百分之九十九學不會;但也絕非是兔妖能學會,甚至還改編的。
——倒不是妖族內部對兔妖的刻板印象,而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條件。
訛獸和兔妖外形相似度雖然高達百分之九十,但身體素質和精神承受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訛獸願意教,以兔妖的客觀身體精神素質,也絕對沒有辦法承受。
看來,他家的小兔子,藏著瞞著的東西,還有點多呢。
「這樣啊……」蔣應攬住鹿眠的腰,「會學還會改編法術,我家小兔子真厲害。」
習慣誇讚的鹿眠昂首挺胸,小兔得志:「那是!我可是最與眾不同的!」
天上地下,僅此一隻。
蔣應你撿到寶了,可偷著樂吧。
蔣應微微收緊攬在青年腰上的手。
與眾不同嗎?是很與眾不同。
但是不是真的兔子……他會耐心等鹿眠主動坦白的那天。
在那之前,就當成真兔子,好好寵著吧。
不遠處,手術台上躺著的傅寒聲,已經被自己鋸成人彘。
蔣應餘光瞥了眼,見站著的那個已經拿出手術刀要剖心,抬起另一隻捂住鹿眠眼睛。
鹿眠推了兩下,沒推開。
「幹什麼啊?我又不怕。」
他見得多了去了。
「嗯,我知道眠眠不怕。」
鹿眠:「知道你還不給我放開。」
蔣應低頭:「眠眠要是不介意被噁心的吃不下好吃的,那我就放開吧。」
鹿眠:……
是哦。
剖心的畫面不恐怖,但的確算噁心。
還是不看了吧。
「捂著捂著。」鹿眠按住蔣應的手,蓋在自己眼睛上,「等手術台上換人了,再放下來。」
蔣應:「換人?」
鹿眠很是理所當然:「不然呢?」
「傅寒聲害死了那麼多的小動物妖怪和人,就讓他體會一次受害者的感受,那多不公平?」
他鹿眠向來講究公平。
傅寒聲虐殺了多少條生命,就要在夢裡被虐殺多少次。
蔣應沉吟片刻:
「眠眠打算今天晚上就讓他體驗完?」
那可有點多。
他沒詳細數走廊底房間四周牆壁具體有多少照片。
但根據牆壁面積和照片密度估算,保守不低於三百張。
三百張照片,三百個無辜慘死的生靈。
鹿眠搖頭:「那肯定不。」
一天就完,還怎麼持續給傅寒聲施加心理壓力?
「我的理想情況是時間拉到半年,一天兩個。」
「不過眼下情況,為了不出現更多受害者,還有找到傅寒聲背後的人,我稍微提了點速。」
「一天十個。先讓他沉浸式體驗十天。」
「剩下的等抓到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