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族挑選的契約者,最長的那個,都沒撐過三個月,就被虐殺的記憶逼瘋,用各種方式自殺。
同族也就趁契約者死亡的那一瞬,占據契約者的身體,成為人。
——不僅僅是生理意義上。
就算玄門和妖管局的上門檢查靈魂,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只有他是個例外。
明明是最早被人類召喚出來的那一批之一,卻偏偏快三年過去,第七批第八批的同族都有拿到身體了的。
只有他,還裝神弄鬼,披著「神使」的幌子,寄居在契約者身體內。
他都快鬱悶死了。
好幾次,他都差點沒控制住,手動取走契約者的性命。
也幸好,那幾次都有擁有身體的其他同族在場。
他才沒有因為一時欲望不受控制,做出拖累整個族群的舉動。
但這次不一樣,他可沒腦子一熱出手干涉。
是傅寒聲自己意志脆弱,承受不下去,一步步走向精神崩潰。
至於是什麼,讓三年前精神狀態都無比正常,沒有過任何恐懼和後悔情緒的傅寒聲,突然在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內,讓傅寒聲走向精神崩潰,甚至是死亡……
他不在乎。
他現在最急切,最想要的東西,就是傅寒聲的身體。
只要能擁有實體,被其他人和妖當成棋子算計又怎樣?
族群不缺少他這一隻魔。
有王落下的禁咒在,就算被玄門,或者妖管局的抓到,他也絲毫不用擔心,可能泄露族群的計劃。
所以現在,即便隱隱有那麼點猜測,只有傅寒聲每天都做噩夢的原因;也知道有玄門中人,或者妖在釣自己,他依然不在乎。
更不會去阻止。
這是他兩年——甚至有可能是有生之年,唯一的,能夠擁有實體,站在陽光下的機會。
至於機會之後——是運氣好,沒被發現;在同族的安排下,整容改名開啟新生活,幫助更多的同族,乃至於最後王的降臨。
還是運氣不好,被玄門或妖管局的抓住,走向自爆的死路,他都無所謂了。
因為就算是死,死前,他也逃離了永不見天日的地底。
可惜,再周全的算計,也沒算到玄門和妖管局之外,還有一個不加入任何一方的鹿眠。
也是在新生和死亡之外,第三個最不願接受的選擇。
——被抓住,並且把其他同族的所在地,還有族群的所有計劃,全部老老實實,托盤而出。
他留下解開契約的威脅,便沉默下來,再次隱匿入傅寒聲身體中。
傅寒聲心跳加快一瞬,但他沒有放在心上。
當天晚上,又是夢中。
傅寒聲又一次清醒的被自己殺死十次。
十次過後,他渾身大汗淋漓,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次,傅寒聲眼中,沒了之前的恐懼和疑惑,只有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日後應該如何——就算能順利拿到眼睛,成為神使。
可每天晚上都被噩夢纏繞,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而且……對自己所作所為再清楚不過的傅寒聲,非常確定——
如果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的噩夢,不給他任何的喘息時間。
他很有可能,熬不到拿到眼睛的時候。
傅寒聲絕望之際,和他擁有契約的「神使」,卻怎麼都克制不住自己的高興。
終於……終於!
終於讓他等到這一天了。
殊不知,所有的變化,全都被鹿眠看在眼中。
「奇怪了。」感知著傅寒聲的變化,鹿眠非常不解,「明明比昨天還要怕的多……」
甚至還有隱隱往自殘方向發展的趨勢。
他怎麼在傅寒聲靈魂上,感知到了喜悅?
還是說,他因為高興,感知錯了?
鑑於需要對比,鹿眠大聲叫在廚房忙碌的男朋友:
「蔣應蔣應!你快來一下!」
蔣應關上燃氣,兩步跑到鹿眠面前。
「怎麼了?」
鹿眠將手伸了出去:「你先感受一下。」
神識連結上的第一時間,蔣應就反應過來,鹿眠要他感受的,是傅寒聲的靈魂意識。
「發現沒有?」鹿眠鬆開了手,「這人渣好像瘋了,竟然開始高興。」
蔣應目光閃了閃:「或許……高興的那個,不一定是他?」
鹿眠:「什麼意思?」
話音落地的瞬間,鹿眠就反應過來蔣應想表達的是什麼。
「是了,誰說高興的一定就是傅寒聲?」
真是當局者迷。
他一直認定傅寒聲背後另有主謀,所以也一直被困著,慣性思維的認定,幕後之人,肯定是單獨的存在。
可如果藏在傅寒聲背後的,不是活人,甚至不是人呢?
活了那麼多年,又不是沒見過兩個靈魂共同在一個身體內生活。
萬一在傅寒聲背後,給他出謀劃策,遮掩他犯罪證據的,就是那麼一個存在呢?
它沒有實體,甚至因為出現的方式特殊,和世間的一切都沒有聯繫。
除了傅寒聲,在所有人,妖怪,乃至天地法則眼中,它都是透明的。
所以,即便能設計出一次又一次不被發現的完美犯罪。
也只能當縮在傅寒聲身體裡,給他提供各種陰謀詭計的幕僚。
不能親自動手。
「你真是太聰明了!」鹿眠猛地撲到蔣應懷裡,連連在他唇上啄了好幾下。
「要是沒你,我肯定得再卡半小時,才能想得通。」
蔣應摟住鹿眠:「半小時的差距而已,眠眠也夠厲害了。」
鹿眠擺擺手:「你不懂。」
不過那些,全都還只算是猜測。
想要論證猜測的真實性,今天晚上傅寒聲的夢,得換一個表現方式。
一聽鹿眠又有新奇的法術要拿出來,蔣應好奇極了。
「換什麼?眠眠你親自動手拆他?」
鹿眠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傅寒聲那種人渣,也配我動手?」
他看一眼都覺得污染眼睛。
「只是簡單的CTRL+C和CTRL+V,複製粘貼啦。」
蔣應上大學的時候認真學過計算機,聽得懂「CTRL+C」「CTRL+V」。
但怎麼讓法術複製粘貼,蔣應還真想不出來。
「沒關係。」鹿眠重重一下拍在蔣應肩膀上。
作為一隻幾千年的蛇妖,聽不懂也正常,他不嫌棄。
「今天晚上你就能知道了。」
當晚,每天都掃尾的蔣應,來到他無比熟悉的夢中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