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蔣應這麼一打岔，原本想要問的話，全都被鹿眠拋到了九霄雲外。
人的事有玄門和監察協會管；妖的事有妖管局管。
他的男朋友，可只有他自己會管。
公正法律監察協會妖管局什麼的……哪比得上哄男朋友重要？
「怎麼了？」鹿眠轉身回抱住蔣應，抬手揉小狗一樣揉了揉男朋友發頂，「誰欺負你了？」
蔣應無端從鹿眠輕柔的聲音里，聽出一種「誰欺負你，我就讓他全家都不得安寧」的護短感。
意識到這點，知道鹿眠是真的有護短能力的蔣應，是非常開心的。
從誕生到現在，他總是處在保護者的位置。
山中睡覺一睡就是百年的時候，弱小的妖怪們為了不被大妖欺負，會自以為偷偷摸摸的來到他沉睡地的周圍安家居住。
要是醒來，知道他醒來的小妖怪們，都會來找他告狀。
告訴他，在他沉睡的時候，哪哪的大妖又跑來搶東西。
而一些偶然見過他真身的人類，也把他當做神明一樣供奉。
妖族還沒隱匿的時代，人類被惡妖傷害後，總會向他祈禱告狀，希望他能懲罰傷人的妖怪。
妖族隱匿後，人類被妖怪傷害的事件越來越少。
於是人開始向他乞求其他。
經年大旱，土地裂開，莊稼長不出來，人類會向他祈禱，希望他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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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太久，山洪爆發，人類又會向他祈禱讓雨停下。
求愛求財求權求福……求什麼的都有。
他從未收過人類的任何貢品，但若是他恰巧睡醒，碰上人類在向他祈禱。
只要要求不過分，沒有傷人，也不會對其他人造成本不會有的影響，他都會回應並幫忙實現。
這樣的時間具體過了多少年，蔣應自己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人類不再向他祈願，不再請求他幫忙的時間，連百年都沒有。
可不用再回應人的祈願，他依舊是不能休息的。
末法時代，靈氣不足，修煉的資源也不足。
很多大妖會為了提升修為，盯上剛開靈智的小妖怪。
不過這次，沒有護太久，妖管局就成立了。
他應邀成了妖管局的局長。
之後，他不用再護在自己住所邊安家的小妖怪。
——他得管理所有妖族了。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習慣。
但不到半個月過去，他就能得心應手的處理妖管局的所有事務。
——只是換了方式而已，實際和他在山裡睡覺的那些年做的事，沒有任何區別。
斷公道，護著弱小的，警告強大的，懲罰幹壞事的。
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
蔣應倒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疲憊。
只是覺得很無聊。
直到遇見了鹿眠。
鹿眠從未向他要過什麼，反而一直包容著他的情緒。
在鹿眠眼裡，他不是強大的燭龍，也不是一個保護者。
他們是平等的。
他只是他。
現在……更是要護短保護他。
「眠眠。」
蔣應原本有些刻意的聲音，一下完全出於真心。
「你怎麼那麼好啊。」
鹿眠看不見蔣應翻湧的思緒，但能聽出來他語氣里情緒的變化。
他只當男朋友真的受了委屈。
青年抬眸，雙手捧住男人的眼，溫聲詢問：
「所以是誰欺負我的蔣先生了？」
「玄門還是監察協會？或者妖管局那些大妖？」
「告訴我好不好？」
感動歸感動，蔣應理智還是在的。
他很了解鹿眠。
這個時候要說監察協會的人威脅他，用帶走傅寒聲作為條件，逼得他不得不答應配合人類官方。
鹿眠絕對幹得出，馬上帶他上監察協會討說法算帳的事。
到那個地步……跟監察協會算帳都是小事了。
大的是他燭龍的馬甲百分之九十九點就保不住。
唯一能保住的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還是鹿眠故意裝不知道。
而馬甲一旦暴露……他之前不知道神秘妖就是鹿眠的時候，那副輕蔑高傲的印象還沒扭轉過來。
適才又裝著賣慘博同情。
兩者疊加……他十年之內，別說鹿眠，連鹿眠的頭髮絲都看不到。
想到這個可能，蔣應打了個寒顫，繼續埋在鹿眠脖頸間，悶聲道。
「其實不算欺負，是針對整個妖管局。」
鹿眠挑眉：「哦？」
蔣應乾脆把人完全抱起來，一邊上樓，一邊道：
「我白天不是跟眠眠你說過，局長讓麒麟去把那個傅寒聲帶回到妖管局嗎？」
鹿眠：「嗯。我記得。」
其實不說他也清楚。
這事就是他讓燭龍去做的。
「那眠眠應該也知道盟約吧？」
「盟約規定，只有殺害了妖的人類，妖管局才有權處理。」
鹿眠繼續點頭：「知道。」
也算合理。
人沒殺妖只殺人，就是炸了一座城，都和妖沒關係。
妖管局當然沒理由也沒必要去管。
蔣應把鹿眠放在床上，看著青年平靜的臉，一下就明白他對盟約的了解，也就到這裡。
他重新擁住鹿眠，嘆了口氣。
「但即便是殺害了妖的人，妖管局想要帶走，也必須先經過玄門和監察協會的同意。」
「接著再用人類官方的名義，走程序交接，才能把犯人帶回妖管局。」
鹿眠蹙眉：「這怎麼想都不合理吧？」
蔣應沒接，下巴靠在鹿眠肩膀上，繼續道：
「聽麒麟說，他這次去帶傅寒聲到妖管局，一開始就被玄門和監察協會的人攔住了。」
「好不容易搬出局長，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齊上，把人帶回來。結果玄門和妖管局的也找上門來。」
蔣應說到這裡，怨氣都重了很多。
「一來就是要找燭龍，說麒麟帶走傅寒聲的程序不合規，他們要把人帶回去。」
鹿眠回憶起燭龍拽的二五八萬的樣，篤定道：
「燭龍肯定不會同意。」
蔣應：「那肯定啊。」
「但玄門那些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即便局長不同意，他們依舊沒離開。」
「並且拿盟約做威脅，強行要求局長答應他們的條件。」
鹿眠直覺接下來的話，會和下午看見的熱搜有關。
果然——
「玄門和監察協會的人，要求妖管局不能公布從傅寒聲嘴裡審出來的真相。」
「更不准干涉官方對外就傅寒聲被帶走，給出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