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從陰影中踏了出來。
厲承淵的腳步很快,幾步便逼近了兩人,直接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秦妄的手腕。
秦妄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被迫鬆開緊扣季星野的手,眼底滿是錯愕與震怒。
不等他反應,厲承淵已然順勢伸手,穩穩拉住季星野的手腕,將他輕輕拽到自己身後。
「秦妄,別碰他。」
「當眾拉扯,糾纏不休,算不上體面。」
「成年人最基本的體面,是適可而止。」
秦妄站穩,盯著厲承淵,眼神里滿是敵意:「厲承淵,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管我和星野的事?」
「你就是個插足我們感情的小三!給我滾開!」
秦妄看向身後的季星野,語氣瞬間切換成假意溫柔,抬手朝他招手:「星野,過來,我帶你去吃飯。」
厲承淵沒有回頭,也沒有挪開擋在季星野面前的身體。語氣平靜:"需要我幫你處理嗎?"
季星野聲音清淡:「不用。虐渣男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夠了,不需要別人代勞。」
他抬眼直視秦妄:「你憑什麼叫他小三?」
"我們從來沒有確定過關係。秦妄,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這麼多年你跟我之間有什麼?你給過我一個承諾嗎?你連一個'我喜歡你'都沒說過。」
「我和你,從來就沒有正式確定過任何關係。」
「現在糾纏不休的人是你,放不下的人是你。」
「不過是看我不再圍著你轉、不再對你俯首帖耳,你心裡失衡、不甘心,想把我抓回去,繼續遷就你、伺候你,僅此而已。」
"可是星野,這麼多年你從來沒這樣和我說話。是因為他,你才疏遠我?"
"你要和他一起吃飯?"秦妄的聲音重新尖銳起來,"吃完飯你是不是還要開車拉他回家啊? "
"你還有臉說?"季星野的聲音不大, "你和季時予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你怎麼沒有問過我啊?秦妄,你這是不是太雙標了。"
秦妄僵硬辯解:「我都說了!我和季時予什麼都沒有!只是普通聚餐!」
「嗯,我明白了。」
季星野輕輕點頭,沒有多餘的爭辯,只是抬手,自然地挽住了厲承淵的胳膊。
他抬眼看向臉色鐵青的秦妄:「那照你的邏輯,我和厲承淵,也什麼都沒有。」
「厲承淵,我們走,回家吃飯去。」
手腕微微發力,拽著厲承淵就要轉身離開。
這種輕視的姿態,徹底刺痛了秦妄最後的神經,讓他徹底失控。
他死死盯著兩人相靠的身影,眼底猩紅:「季星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
「你是不是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剛跟我分手就急著無縫銜接下一個男的?你倆是不是已經親過了?」
"砰。"
厲承淵的拳頭落在秦妄臉頰側的瞬間,沉悶的聲響在晚風中炸開,力道穩准卻又留了分寸。
他垂著眼,指節還帶著剛收力的薄勁,聲音冷得像結了層薄冰。
「嘴巴放乾淨點。」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從你仗著他的喜歡肆意揮霍的那天起,你就早沒資格站在這裡對他指手畫腳。再從你嘴裡蹦出一句不乾淨的話,下次這拳頭落的地方,就不是臉了。」
他的聲音輕下去,輕到只有秦妄一個人能聽見,"下次讓我再看見你糾纏他,就不是拳頭了。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學校里待不下去。"
"厲承淵……"他喘著粗氣,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到白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你給我等著。"
"可以。"厲承淵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他最後一眼,語氣涼得沒有一絲情緒,"隨時恭候。"
厲承淵不再看他,轉身拉著季星野往停車場走。
季星野被他拉著,手心傳來他掌心的溫度,乾燥而有力。
坐進車內,車門閉合的瞬間,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紛爭。
車內靜謐無聲,只剩引擎低沉的輕微嗡鳴,溫柔包裹著狹小的空間。
厲承淵平穩發動車子,緩緩駛離校園,匯入街邊流動的車流之中。
上一世的恐怖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鋪天蓋地,瞬間淹沒了季星野所有的思緒。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死死裹挾著他的四肢百骸,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呼吸發緊、心口劇痛,渾身發冷。
明明身處溫暖安穩的車廂,他卻像是墜入了無邊冰窖,被無邊黑暗困住,掙脫不得。
整個人蔫蔫地靠著椅背,微微閉上雙眼,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恐懼與狼狽,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陰鬱與鬱鬱寡歡,沉寂得讓人心慌。
全程沉默,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厲承淵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車載電台里飄著一首沒頭沒尾的慢歌,旋律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發悶。
他餘光像是不受控制的藤蔓,數次悄無聲息地攀過季星野的側臉。
季星野靠在車窗邊,臉側的輪廓在路燈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眼睫垂著,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連一點光都不肯往外漏。他從秦妄轉身走後就沒說過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快要碎掉的東西。
季星野安靜地靠在椅背上,半張臉隱沒在窗外飛馳而過的斑駁樹影里。厲承淵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牽扯出細密的痛楚。
他明白,季星野在難過。
一定是剛才拒絕秦妄的場面,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再次割開了他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他明明把那個人推得那麼決絕,明明說了那麼絕情狠戾的話,可轉身之後,那顆被揉碎過的心,依舊會不受控制地抽痛。
厲承淵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抬手緩緩將車窗降下一條細縫。
初冬的涼風夾雜著夜霧猛地灌進來,吹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試圖澆滅某種瀕臨失控的情緒。可他的手心依舊是燙的,燙得他幾乎想鬆開方向盤,想不顧一切地伸手去觸碰身旁人微垂的睫毛。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不能。
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季星野從來沒說過喜歡他。
厲承淵甚至不確定,在那段短暫而荒唐的親近里,季星野對他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心意,又有多少,他知道自己是那個剛好出現在錯誤時間的正確選項,還是他被秦妄傷透之後,在無邊暗夜裡臨時抓住的一根浮木?
一旦戳破這層脆弱的窗戶紙,或許連做「浮木」的資格都會被無情剝奪。
車在路邊慢慢停下,厲承淵解開安全帶:「等我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回到車上,季星野還是那個姿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靠在車門上。
厲承淵把便利店的小兜子遞過去,塑膠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季星野抬了抬眼,接過了兜子,聲音還帶著沒散的蔫勁兒:「買的什麼?」
厲承淵關上車門,引擎重新發動,車燈刺破前面的黑暗,他盯著前方空蕩的馬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會讓我老公開心的東西。」
季星野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微弱的好奇,打開了兜子。看清裡面物件的瞬間,他微微一怔,是幾盒超薄的防護用品,和創可貼。
他抬眸看向厲承淵,眉眼間滿是疑惑:「套家裡還有很多吧?你買膠布幹嘛?剛才打秦妄的時候,手受傷了嗎?」
厲承淵沒有應聲,只是重新發動車子,車速驟然加快,夜色與街景飛速向後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
「沒有。」他咬著牙,用一種極其放肆又帶著隱秘酸楚的語調:「給你用的。我怕你疼得明天穿不了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