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研學（七）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妄身上，像無數把淬了毒的刀子，等待著他的回應。

  秦妄周身的空氣瞬間凝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襯衫上。他在無數道目光的審視下，狼狽地僵在座位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自證清白的有效證據。

  「這……這套數據不是我經手核算的！」秦妄猛地抬起頭，聲音發緊，語氣慌亂又牽強，飛快開口甩鍋，「是我們組的魯佳佳整理提交給我的！她告訴我這是她獨立完成的成果，我完全不知情，是她欺騙了我們，我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這番倉促的辯解，無疑是不打自招。

  會場內的眾人瞬間恍然大悟，譁然之聲再起，風向徹底逆轉。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

  裴焰身姿慵懶挺拔，一身黑衣襯得眉眼清冷疏離，漆黑的眼眸淡漠掃過場內喧囂混亂的鬧劇，神色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場沸沸揚揚的風波，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鬧劇。他步履從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沈令州身側。

  他微微俯身，壓低嗓音，語速極快地低聲交代著最新查證的細節，聲線低沉克制，只容兩人聽聞。

  沈令州聽完，瞳孔微縮，隨即飛快低頭，將剛剛收到消息轉發給了台上的季星野。

  舞台上，季星野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垂眸掃過屏幕，快速瀏覽完所有證據信息，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冽，隨即抬眼，再度開口，聲音清亮坦蕩，徹底撕碎所有偽裝。

  「既然各位都在追究真相，那我便當眾澄清所有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說清楚。」

  「今天上午我無故遲到，並非網上傳言的心虛避賽、無故怠賽。」

  「是被人惡意鎖在了場館的廢棄冷庫里。是想讓我趕不上路演。」季星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等你們把我的成果先講完，我就算來了，也只能落個抄襲的罵名。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偷完東西，還想把髒水全潑回我身上。」

  季星野繼續從容陳述：「目前事件已經徹底查清，被抓獲的那個服務員已經招認，指使她的人。」

  「就是第七組的魯佳佳。」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鎖定魯佳佳，錯愕、鄙夷、震驚的目光鋪天蓋地壓去。

  魯佳佳渾身僵硬，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直直地看著秦妄。

  季星野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絕對的碾壓感，將所有真相徹底攤開，釜底抽薪：「不止如此。我組內被高價收買、半夜偷走我原始數據的那個女同學，也已經承認，收買她的人，還是魯佳佳。」

  「評委老師，這個事情我需要解釋。」秦妄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甚至帶上了一種受傷般的委屈，「我們組的數據來源……是魯佳佳提供給我的。她在組裡負責前期調研和模型搭建，所有的核心數據都是她做的，我只是做了最後的整合和呈報。我之前完全不知道這些數據有問題，我們組的人也是被她騙了。」

  「魯佳佳，你解釋一下，」秦妄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數據你到底從哪裡來的？你怎麼能拿別人的東西騙我？我們整個組的努力都被你毀了！」

  魯佳佳的嘴唇終於抖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帶著哭腔：「秦妄你。」

  

  秦妄眼神冷硬，沒有半分動容，反倒厲聲呵斥，語氣帶著赤裸裸的警告與逼迫：「夠了。」

  「自己犯下的過錯，就該坦然承認，不要再胡亂攀扯拖累他人。你清楚後果，別再一錯再錯。」

  魯佳佳看著秦妄，不再說話，一個勁的流眼淚。

  「老師，我們第七組和第八組一樣，都是受害者。」

  評委席上那位年長的評委緩緩站了起來：「第七組全體人員出來，會議暫停，二十分鐘後繼續。」

  季星野走下台，來到沈令州身邊。

  沈令州臉上滿是真切的慶幸與讚嘆，眼底的擔憂徹底散去，輕聲感慨：「星野，你太厲害了，還好你保留著原始數據，早有防備，這次真的幹得漂亮！」

  季星野微微頷首，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的弧度，目光卻越過沈令州的肩頭，下意識望向會場角落。

  裴焰靠在牆邊，身姿散漫鬆弛，雙手插在口袋裡，眉眼淡淡，看似漫不經心，如同只是順路旁觀這場鬧劇的閒人，周身氣場疏離安靜，不摻和半分熱鬧。

  四目隔空相接。

  季星野抬起重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抵在太陽穴旁，做了一個極簡、利落又隱晦的致意動作。無聲道謝，分寸恰到好處。

  做完這個動作，他坦然收回目光，微微側身靠在椅背之上，語氣輕柔誠懇：「今天多謝你們了。尤其麻煩裴焰特意趕來救我，一定替我好好謝謝他。」

  沈令州連連點頭，心有餘悸地輕聲道：「我今早聯繫不上你，就猜到你肯定出事了，當時真的嚇壞了。還好裴焰來得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