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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這次不騙你

2026-09-12 10:33:43 作者: 慕蓉蓮芊茉

  沈令州被他勒得生疼,可他卻覺得,這是他熬過無數寒夜以來,觸到的最暖的溫度。

  他仰起頭,撞進裴焰深邃的眼底。那裡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愛意,像暗夜裡燃燒的野火。

  「裴焰……」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委屈:「是我想的那種回家嗎?」

  他死死地盯著裴焰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敷衍。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又騙我。」

  裴焰收緊了手臂,像是要用這個擁抱,把自己所有的不安與掙扎都揉碎。

  「不騙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每一個字都砸在沈令州的心上,「以後都不騙你。」

  沈令州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終於落了下來,滾燙的淚滴砸在裴焰深色的外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裴焰的後背,慢慢的啜泣,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衣料里。

  兩個大男人,在門口緊緊相擁,哭泣,任人看見是多麼荒唐的事。

  可他們誰也沒有鬆開對方的念頭,仿佛一鬆手,就會被這世間的風雪重新吹散。

  沈令州恍惚間墜入久遠的回憶里,上一次這樣肆無忌憚抱著裴焰痛哭,已經是十年前。

  他被綁匪關在一個小倉庫里,身上綁著炸彈,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黑暗裡迴響。他才那么小,以為自己真的要完了。

  結果比死神先到的是裴焰。

  倉庫鐵門被打開的瞬間,刺眼的天光傾瀉而入,落在裴焰挺拔的身影上,為他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他踏著光一步步走來,蹲下身望向瑟瑟發抖的自己,聲音沉穩又溫柔,驅散了所有的黑暗與恐懼:「別害怕,我來了,你安全了。」

  後來拆彈人員順利解除危險,他死死摟著裴焰的脖頸,肆無忌憚地嚎啕大哭。裴焰單手穩穩抱起瘦小的他,踏著夜色走出陰冷的倉庫,將他護得周全。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沈令州都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覺。裴焰就接送他上下學,晚上在床邊,低聲哄他入睡。

  

  可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忽然就長大了。

  大到好像再也不需要裴焰了。

  大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獨自面對這世間所有的寒夜。

  殊不知,心底的執念與眷戀,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走吧,阿州。」

  裴焰緩緩鬆開懷抱,指尖卻捨不得離開他,溫柔牽住他微涼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層層包裹,密不透風,將暖意源源不斷渡給他。

  「我們上車。」

  「好。」

  沈令州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兩人並肩走向那輛黑色的越野車。

  裴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沈令州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沈令州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裴焰的側臉。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掠過他的眉眼,明明滅滅,卻依舊好看。

  「裴焰。」他輕聲叫他。

  「嗯。」裴焰目視前方,聲音平穩。

  「我有點冷。」

  裴焰沒有應聲,只是驟然鬆了方向盤,俯身傾過身來,寬闊的臂膀一收,便將整個人軟軟暖暖的沈令州徹底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依舊滾燙,清淺的菸草混著獨屬於他的清冷氣息,溫柔包裹住沈令州,是他貪戀了無數年的安穩與心安。

  沈令州順勢埋首在他溫熱的頸窩,深深吸氣,將所有積壓的委屈、不安、思念與酸澀,盡數融進這個久違的擁抱里,貪婪汲取著專屬他的暖意。

  心緒翻湧間,他微微抬頭,睫羽輕顫,對上裴焰含著深意的眼眸。心底的眷戀再也藏不住,他微微踮起下巴,輕輕湊上前,柔軟的唇瓣淺淺擦過裴焰的薄唇。

  這個吻極輕、極軟,像落雪吻過繁花,細碎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滿心的愛慕。

  裴焰身形微僵,眼底驟然漾開深沉的暗流,眸色瞬間暗沉幾分。


  下一瞬,他反手扣住沈令州的後腰,掌心抵住他的後腦,驟然反客為主,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動作溫柔繾綣,卻裹挾著壓抑了數年的熾熱渴望與隱忍深情。他細細描摹、溫柔輾轉,緩緩撬開他的齒關,溫柔攻城略地,將所有未曾言說的思念、虧欠與愛意,盡數融進這個纏綿的吻里。

  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升溫,曖昧的氣息肆意蔓延。

  沈令州閉上眼眸,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微微仰頭,全身心溫柔回應著他的深情。呼吸交纏,心跳共振,世間萬物盡數褪去,只剩彼此。

  這個吻纏綿悠長,直到兩人呼吸微促、胸腔發燙,裴焰才緩緩鬆開他。

  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纏相融,嗓音啞得徹底,染著濃重的情慾與眷戀,低低喚他:「阿州……」

  沈令州眼尾泛紅,唇瓣被吻得水潤嫣紅,眸光朦朧,軟軟應聲:「嗯?」

  裴焰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唇角,眼底盛滿克制又洶湧的愛意,嗓音低沉繾綣:「系好安全帶。」

  沈令州微微一怔,輕輕點頭:「好。」

  下一瞬,黑色越野車如離弦之箭,穩穩駛出停車場,衝破沉沉夜色,悄無聲息地匯入城市斑斕的夜色里。

  車子並未駛向家的方向。

  「不問我帶你去哪裡嗎?」裴焰開得飛快,目光緊盯著前方,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是被人販子從研學的團隊裡拐出來的,沒資格問去哪裡。」沈令州輕聲回答,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焰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那隻手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極淡的舊疤,像一條蟄伏的蛇,無聲地拉扯出沈令州心底最深處的記憶。

  那是三年前高一的暑假。沈振雄帶他去歐洲考察海外業務,順便讓他見見世面。

  雖然父子倆難得有獨處的時間,沈令州其實挺高興的。

  沈振雄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大多時間他也是只能跟著助理逛博物館或者去當地特色景點打卡。

  但是能和爸爸在一起出國,沈令州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直到行程過半,他才知道爸爸此行的真正目的,歐洲分公司的總經理出了二心,沈振雄表面是帶妻兒過來旅遊,掩人耳目,實則是來清理門戶。

  那天傍晚,沈振雄帶著沈令州從一家家族企業拜訪回來,車子剛駛入酒店所在的街區,兩輛黑色轎車便從側面的小巷裡猛地衝出,一前一後卡住了他們的去路。

  緊接著,刺耳的槍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沈令州被巨大的聲響震得耳膜生疼,整個人蜷縮在后座,什麼都看不清,混亂中,一道身影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將他從車裡拽出來,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槍戰持續了大概不到兩分鐘,但對沈令州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聽見子彈擦過金屬的尖銳嘯叫,裴焰悶哼了一聲,整個身體驟然繃緊後又重重壓下來,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肩頭的T恤。

  「裴焰……裴焰!」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細和惶然。

  「別怕。」裴焰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待著……別抬頭。」然後,他便沒了聲息,一動不動地壓在他身上。

  沈令州抖著手去捂他的傷口,血卻從指縫間爭先恐後地湧出,怎麼也止不住。他趴在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淚決堤般砸下來,滾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

  他哭著求他:「裴焰,你別死……你別不要我……」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失去裴焰的恐懼,比死亡本身更讓他窒息。

  後來,沈振雄把裴焰送進了當地最好的醫院。裴焰治了很久才出院,沈令州便天天守在醫院裡。沈振雄讓他先回國,他不肯。沈振雄甚至打趣,說他跟裴叔叔比跟自己還親,若是自己住院,這兒子未必有這份孝心日夜伺候。

  可只有沈令州自己知道,那不是孝心,是命。

  如果今天,裴焰真的不要他了……

  他大概會和那天一樣,心碎成一地再也拼不起來的齏粉,連呼吸都會帶著血氣。

  行駛數分鐘後,緩緩停在一家靜謐的酒店門前。

  裴焰熄火停車,側身握住沈令州的手,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細膩的指節,目光灼灼地凝著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與慎重。

  他放緩語速,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極致的耐心,一字一句輕聲詢問:「阿州,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沈令州反客為主,一點點擠進裴焰的指縫,將那隻手緊緊扣住,十指交纏,不留一絲縫隙。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望進裴焰深不見底的瞳孔里,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只有近乎執拗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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