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魚肉,舌尖還殘留著水煮魚特有的麻辣鮮香。
他拿起餐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我吃飽了。既然厲總如此富有,這頓就由厲總買單吧。」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厲承淵靜靜地注視著他。
季星野那張臉上依舊是一副喜形不於色的模樣,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人一時間根本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麼。
買完單,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坐進了厲承淵那輛奢華的豪車。
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季星野靠著柔軟的真皮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餐桌上你說的所有事,我都聽明白了。」
他微微偏頭,視線直直落在厲承淵輪廓深邃的側臉上,眼底藏著細碎的嘲諷與寒涼:「厲總實力雄厚,手段高明得讓人嘆服。」
「偌大一個厲家,三代根深蒂固的勢力,層層羈絆、步步陷阱,你僅憑一己之力便能從容周旋、逐個擊破,這份手段,確實夠狠,也確實夠優秀。」
「而且短短几天之內,就能調動如此大數額的資金,精準打壓各方勢力,著實令人嘆服。」
「厲承淵,你真的太優秀了,優秀得讓人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荒唐可笑。」
季星野扯了扯唇角,給了厲承淵一個大大的白眼:「早知道這頓飯是我們的散夥飯,我就不應該只吃水煮魚。應該狠狠宰厲總一頓大餐才對。」
厲承淵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
季星野沒有躲閃那道視線,反而迎了上去。
「厲總好算計。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我對你做的一切,在你眼裡都像是一場笑話?」
「你裝窮裝可憐,賴著我不走。每天騙吃騙喝,還騙……你是不是像我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每天都在暗自嘲笑我的單純好騙?」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我沒有那麼想,星星,你生氣了?」厲承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你確實應該生氣。」
季星野沒有理會他的安撫,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問出了那個在他心裡盤旋了許久的問題:「那天在夜店,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肯定不是去當服務員的。那在包房裡的那些人,到底是誰?你從頭到尾,到底騙了我多少事?」
厲承淵喉結劇烈滾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低聲如實道來:「那天包房裡的人,是我小叔厲振廷。」
「我就是打著他的名義,給東南亞那邊發了邀約,把白家人騙過來的。」
「所以他很生氣。」
季星野的指尖微微攥緊,羊絨大衣的面料被捏出細碎的褶皺,他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追問:「所以,那天晚上,你小叔給你下藥?」
可厲承淵卻輕輕搖頭,「那杯酒里沒有藥。」
男人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深情:「星野,我不想騙你。那天晚上是我自己太貪心。」
「你把我帶回家以後,我看著那麼美好的你,近在咫尺。我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根本壓不住那點瘋長的念頭。星星,我真的控制不住。」
「厲承淵!」季星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
「你到底是怎麼想我的?你知道我喜歡秦妄,所以知道我的性取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覺得我是個變態?覺得我這種人很好騙?是隨便誰都能哄上床的貨色?」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些攢了好幾天的委屈、荒唐、被愚弄的鈍痛一股腦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裝可憐扮無辜,等著我心軟,就這麼一步步把我套進去,玩弄我的真心?」
「是。」厲承淵沒有否認,他的眼神里滿是坦誠與痛楚,「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歡男人。所以那天晚上,我才敢壯著膽子留下來。我賭了一把,賭你不會把我趕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句在心底咀嚼了千百遍的話說出來:「但我從來沒覺得你是變態。發生後來的事,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和你歲歲相守,一生一世。
他語速急促,帶著極致的懇切與卑微,拼命解釋著:「我沒有騙你分毫,我對你的喜歡是真的,愛也是真的。我想和你歲歲年年,一生一世,更是我藏了很多年的心愿。」
季星野看著他,眼底的情緒翻湧著,最終卻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心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像風暴眼正中央那塊被壓得極薄的氣層,再有一絲擾動就要破碎。
「夠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送我回家。把你的東西都拿走,我家不歡迎你。」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色里,「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厲承淵沒有再說話。
他收回目光,手搭上方向盤,車子無聲地滑入城市的車流。
車廂內死寂無聲。季星野斜著身子,始終偏頭看著車窗外,再沒給厲承淵一個眼神。
沉默持續了大約七分鐘。直到車子偏離了回公寓的方向,拐進一條更安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現代風格的寫字樓前。
季星野終於轉過頭,眉頭緊擰:「這是哪裡?不是送我回家嗎?」
厲承淵解開安全帶,側過身來。
男人的身形在逼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高大,將他整個人籠進一片陰影里。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聲音低沉,帶著某種不容迴避的分量。
「是我的公司。」
他頓了頓,眼底斂盡了方才的痛楚,餘下一片溫柔的執拗,輕聲哄誘:「帶老公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給你看樣東西。看完,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騙你。」
季星野立刻偏頭躲開他繾綣的氣息,睫羽冷硬地垂著:「不去,不看,沒興趣。立刻送我回家。」
厲承淵看著他滿身戒備、拒人千里的模樣,心口的酸澀愈發濃烈。他語氣放得更軟,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卻又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求老公賞臉,上去喝杯茶。」
話音落下,他微微低頭,鼻尖幾乎要蹭上季星野的唇角,語氣裡帶著淺淺的威脅:「你要是不肯上去,我可要抱你下車了?讓門口路過的人都看看,厲總的男朋友在鬧脾氣。」
說罷,他順勢俯身,作勢就要湊近,溫熱的薄唇眼看著就要貼上對方的唇瓣。
季星野又氣又窘,耳根瞬間泛起薄紅,心底的煩躁與羞惱交織在一起。
他立刻抬手,用力抵住男人的臉頰狠狠推開,眉眼盛滿嫌惡:「厲承淵,你怎麼這麼噁心。」
他磨了磨牙,到底是不想在大門口被人圍觀,只能不情不願地推開車門,勉勉強強地下了車。
厲承淵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將他微涼的指尖緊緊攥在自己掌心裡。門口的保安見狀連忙跑過來鞠躬,厲承淵隨手將車鑰匙扔過去,語氣平淡:「幫我停到地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