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時候太耀眼了。」
「可我不一樣。」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牢牢鎖著身前的人，眼底是化不開的陰翳與偏執，字字沉重，「我活在見不得光的淤泥里，滿身晦暗，渾身是刺，像個陰溝里苟活的怪物。我不敢開口，一丁點的念頭都不敢有。」
「我太怕了。怕我一旦袒露半分心思，就連默默站在你身邊、做你普通朋友的資格，都會被徹底剝奪。」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語氣染上幾近破碎的無力：「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爛在泥里，遙遙仰望你這束遙不可及的光。」
話音落，厲承淵緩緩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卻無半分戾氣，只剩極致的小心翼翼。他伸手，溫熱的指腹精準扣住季星野微涼的手腕，力道溫柔卻堅定，不容掙脫地將人輕輕拽到寬大的辦公桌對面。
下一瞬，有力的手臂驟然收攏，將季星野穩穩圈進了懷裡，讓他穩穩坐在自己腿上。
懷抱緊實又滾燙，帶著獨屬於厲承淵的清冽氣息，裹挾著數年隱忍的執念，牢牢將人禁錮，溫柔又偏執。
「我給你看一樣我的寶貝。」
厲承淵單手將他牢牢禁錮在懷裡，另一隻手再次打開那個絲絨盒子。他從最深處摸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袋子裡靜靜躺著一張用過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泛黃，甚至沾著一點早已乾涸的暗色痕跡，卻被保存得完好無損，像一件稀世珍寶。
「就是這個。」
季星野的目光落在那張創可貼上，滿眼茫然。他早已不記得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記得某個大雪紛飛的冬日，自己曾隨手給過一個在走廊里凍得發抖的陌生同學貼過創可貼。
那不過是他年少時無數次舉手之勞里最不起眼的一件，轉瞬即逝，早被他遺忘在時光長河裡。
「我不記得了。」季星野靠在他懷裡，語氣帶著幾分恍惚。
「你自然不記得。」厲承淵將人圈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季星野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嗓音低沉繾綣，藏著數年未說出口的、近乎病態的深情。
「你向來明媚熱烈，被眾人簇擁，從不缺溫柔與偏愛。你隨手給出的善意，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可我不一樣。」他偏過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季星野的耳垂，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我身處黑暗太久，但凡有人給我一絲微光，我便會牢牢抓住，哪怕被燙得皮開肉綻也不肯鬆手。我要把它珍藏一生，視若性命。」
季星野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可男人的手臂如同鐵鑄，帶著不容抗拒的執念，將他死死禁錮在腿上，分毫掙脫不得。
無奈之下，他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愛意。
他低頭，再次看向那張泛黃的創可貼，心底五味雜陳，酸澀、心疼、無奈、糾結層層交織，纏繞得他心緒紛亂。
厲承淵低頭，鼻尖蹭過他微涼的頸側：「星星，你還記得那晚的夜店嗎？」
「你推門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昏暗的包房，瞬間被你照亮。」
「那一刻，我就徹底淪陷了。」
「你身上帶著獨有的、乾淨明媚的光亮，穿透所有晦暗與浮躁，直直照進我荒蕪死寂的心底，把我常年不見光的世界，徹底照亮。」
他緩緩吐露塵封已久的過往，語氣帶著後怕與慶幸，還有一絲極致的偏執：「那晚之前，我早就做好了決定。」
「我的計劃是立刻遠赴東南亞，徹底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斬斷所有牽絆，逃離所有桎梏。」
「當時我剛和小叔爭執完。他怒我浮躁功利，急功近利，把名利看得太重，斥責我不肯踏實完成學業，一味急著奪權逐利。」
「我正低眉賠罪，滿心煩躁與疲憊，深陷無邊的自我拉扯。就在我快要徹底放棄一切、遠走他鄉的時候，你推門進來了。」
厲承淵收緊懷抱，力道微微加重，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仿佛抱著此生唯一的救贖，眼底是翻湧不息的深情：「那一刻我看著你，只覺得你渾身都在發光。」
「你就是上天派來拉我出深淵的那道光。」
「你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開心。開心到心臟發燙，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我坐在你車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木的。我不敢轉頭看你，我怕一轉頭，就會發現那是一場夢。」
「後來你把我帶回了你家。咫尺之遙的你，我坐在你身邊，幸福得近乎窒息，連指尖都在發燙。」
「和你在一起之後，之前我對厲家的承諾都反悔了。」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灼灼望著懷中人，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偏執，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厲家既定的商業聯姻、穩固地位的棋局博弈、家族所有人的期待與束縛、旁人眼中光鮮耀眼的前程，我通通不想要了。」
「名利、地位、財富、前程，於我而言，全都不值一提。」
「我這一生，所求不過一個你。我只想留住你，只想歲歲年年，和你在一起。」
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帶著極致的恐慌與不安，仿佛只要稍稍鬆懈，懷中這束來之不易的光就會轉瞬消失，再次將他拋回無邊黑暗。
厲承淵埋在他頸間，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強勢冷硬，只剩滿心赤誠。
「星星，別生我的氣，別離開我，好不好？」
「你是我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幸福，我真的……經不起失去你的代價。」
「別讓我這來之不易的救贖，轉瞬即逝。」
「我愛你。」
「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