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走出辦公樓大堂,外面暮色已經沉下來了。十二月的天短的狠,華燈初上的城市在灰藍色的天幕底下像一片緩慢燃燒的火海。
厲承淵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他支在窗沿上的半條手臂和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
季星野坐進副駕,"走吧,餓死了。"
厲承淵沒再說什麼,發動了車子。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車子平穩地滑入晚高峰的車流里。
車子在一家裝潢極具格調的私房菜館前停下。
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新中式的裝潢風格,既有古典的雅致,又不失現代的簡約。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水墨畫,角落裡斜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梅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傲。
厲承淵定的是一間臨窗的包廂。
窗外是璀璨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開來,車水馬龍化作流動的光帶,將這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
季星野素來不挑食,可今日握著筷子,每樣淺嘗幾口,筷子就放下了。
厲承淵不動聲色地伸出自己的筷子,從清炒筍心的盤子裡夾了一箸,放進季星野面前的碗裡。筍心切得極薄,碧瑩瑩的一小堆,和幾粒白白的百合瓣混在一起。
"不合胃口?"
季星野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堆筍心,又抬眼看了看厲承淵。他的眉眼間終於露出一點屬於二十歲年輕人的、帶點埋怨的鮮活氣。
"太清淡了。"
他從有記憶開始,幾乎每頓飯都離不開辣椒。
可這段時間托厲承淵的福,日日變著花樣給他安排清淡的膳食。季星野覺得自己嘴裡快淡出鳥了。
厲承淵看著他眼底淺淺的委屈模樣,低笑出聲,拿過一隻碗,從砂鍋里舀了一碗蟲草花雞湯。
「先喝碗雞湯。」
"過幾天。帶你去吃川菜。"
季星野低下頭,舀了一勺雞湯。湯的熱氣撲上來,帶著菌子和雞肉交融的醇厚香氣。
他放下湯勺,抬眼看向厲承淵。
"厲總怪不得你公司做得比我大。"季星野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這麼會畫餅。"
厲承淵眉梢輕挑,眸底漾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故意俯身逗弄對面的人:「星野,人這一生,說到底不過活兩個字。」
「食,色。」
他語調慢悠悠的,帶著刻意誘導的慵懶:「只是二者向來不可兼得,只能二選一。你說說看,於你而言,是食重要,還是色重要?」
季星野抬眸瞪了他一眼,澄澈的眼眸里泛著淺淺的慍怒,轉瞬便品出他話里的圈套,白皙的耳尖瞬間染上一層薄紅。
「放屁。」
他蹙著眉,語氣帶著不服氣的執拗,「憑什麼你可以盡數兼得,偏偏要我二選一?」
他放下湯勺,指尖輕輕抵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今天晚上,我要在上面。」
星河璀璨,一室靜謐,曖昧的氣息在燈影間繾綣蔓延。
厲承淵嗓音壓低,染上幾分沙啞的磁性:「我以為……」他故意頓了頓,目光不緊不慢地掠過季星野的領口、肩線,最後落在那搭在桌沿的指尖上。
「我們星星今晚是要休息的。」
「畢竟昨晚忙了一整夜。」
「某人凌晨四點還在哭,說不行了,求我停下來。」
他微微傾身,眼底的歡喜與炙熱毫不掩飾:「沒想到星星體力這麼好。倒是我小瞧你了。」
「既然你還想。」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那我們今晚就繼續。我真是……有點迫不及待了。」
說罷起身,自然地牽住季星野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溫柔又穩妥。
「走,回家。今晚我對你有求必應,全聽你的。」
*
兩人回到家中,季星野方才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就散了。
他渾身上下哪哪都酸,骨頭縫裡還殘留著昨夜過度使用的鈍痛。某個部位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頓時什麼雄心壯志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困了。」洗完澡他丟下這句話,幾乎是小跑著回臥室把自己摔進床褥里,臉埋進枕頭,耳廓紅得滴血。
厲承淵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團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唇角微微翹起。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去拿了藥膏,在床邊坐下。
床墊微微下陷。
季星野感覺腰側的衣擺被人輕輕掀起來,微涼的空氣貼上皮膚,隨即某處是一道溫熱的觸感。
厲承淵的指腹蘸著藥膏,不緊不慢地揉開那些淤青和酸脹。
季星野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