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風卷著碎雪拍在教學樓玻璃窗上，凜冽寒意浸透整座校園，卻吹不散室內緊繃到極致的焦灼氣息。
距離寒假僅剩最後一周，同學們的重心徹底壓在了期末考試上。
圖書館自習區坐滿了人，桌上攤開的是《投資組合管理》《固定收益證券分析》《財務報表分析》，書頁邊角捲起，螢光筆畫出的重點像是某種焦慮的刻度。
掛科的壓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在拼命衝刺，熬夜刷題、復盤知識點、背誦重難點，哪怕是平日裡成績尚可的學生，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一朝鬆懈，期末掛科，打亂整個寒假的安穩。
季星野這人有個毛病，越到關鍵時刻越安靜。別人熬夜背題背到崩潰，他只會把重點一條條拆開，拆到能塞進腦子裡為止。
季星野揉了揉酸澀的眼眶，合上手裡密密麻麻的筆記。他抬眼望向身側的厲承淵，對方桌前攤開的高級經濟學課本乾乾淨淨，幾乎沒有批註，沒人比厲承淵更有底氣坦然面對期末考。
在厲承淵身上，透著格格不入的鬆弛。
季星野知道厲承淵的課業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記憶中這人從大一到大四，連續四年拿下國家獎學金。
國家獎學金，教育部蓋章，中央人民政府出資，全校各專業每年只有一到三個名額，獲獎率不到千分之二。
不是成績好就能拿，績點、競賽、論文、答辯，每一項都要壓到別人沒話說。
而厲承淵，拿了四年。
不是那種靠運氣卡線擠上去的，是每一年的評審答辯結束，評委席上連質疑的聲音都沒有。
他記得那個時候經濟學院的人提起他，語氣都很複雜。
佩服是真的，服氣也是真的，但沒人願意跟他站在一起，因為站在他旁邊，你會清楚地意識到，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他又想起了秦妄。
秦妄剛進大一的時候也算驚艷。
那時候他像一朵遲開的花，帶著點不馴的傲氣，成績漂亮，人也帥氣。
是無數人眼裡清冷矜貴的高嶺之花，穩穩拿下過兩年獎學金。
可惜後來他心思不在課業上，鑽進了別的方向。
精力一分流，人就再也站不到最頂尖那級台階上去了。
課內成績依舊優異，績點也還能打，但距離厲承淵那種斷層碾壓式的姿態，差了整整一個量級。
聰明是聰明。
可惜不純粹。
秦妄對物質的需求高得驚人。
從大二開始，他身上的標籤就從學霸慢慢滑向了別的方向。
名牌衣服，腕錶，人均上千的餐廳，朋友圈裡永遠不缺精緻構圖和定位打卡。
季星野那時候每年姐姐給的幾百萬零花錢大部分都花在了他身上。
雖然秦妄永遠都不知足。
可季星野那時候沒覺得不對。
他只是覺得秦妄值得好的。
今天想要一塊表，明天想要一輛車，他要的不是某一件東西，他要的是永遠有人替他買單，永遠有人把他捧在手心裡。
季星野曾經以為，那個人可以是自己。
為了自己愛的人，他可以付出一切。
沒想到，秦妄最後居然想要他的命。
可惡。
這一世，他一定不會讓秦妄好過。
現在寒假前真正壓在他頭上的，不只是期末考試。
還有CFA協會投資分析挑戰賽的校內模擬測試。
這場模擬賽是省賽的前置篩選通道，全校金融相關專業，大一至大四各六人，共二十四名隊員。
匯聚一堂參與集訓模擬。
賽事規格極高，不僅有校內資深專業指導老師帶隊，更有CFA業界資深導師親臨指導，專業性、含金量遠超校內普通競賽，是所有金融學子眼中鍍金的絕佳機會。
測試前全員大會上，校內指導老師李教授站在黑板前，語氣儘量溫和：「同學們，大一大二的專業課還沒修完，基礎確實有差距，跟不上賽事節奏。但這不是否定大家，是讓大家有個心理預期。」
「很可能最後入圍的都是學長。大一、大二的同學不用氣餒，就當積累經驗，來日方長。」
他繼續補充，語氣帶著明確的篩選傾向：「後續我們會從二十四人中，擇優抽取十人，分成兩支隊伍代表學校出戰省賽。」
這番話等於提前敲定了結果，徹底斷了低年級學生的念想。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模擬賽，本質就是高年級頂尖學霸的主場，尤其是厲承淵這種斷層級別的存在，早已鎖定了一個省賽名額。
模擬賽採用三人小隊制，自由組隊，協同作戰。
根據之前自動報名組隊情況，厲承淵、季星野，再加上金融二班的蔣菲，三人順勢組成一隊。蔣菲也是老牌學霸，深耕財務分析方向，功底紮實，性格沉穩踏實，不驕不躁，是圈內公認的靠譜隊友。
散會後，三個人約定首次磨合會在第二天下午，二教的一個空教室。
第二天，厲承淵和季星野來到教室的時候，蔣菲已經在那等著他倆了。
三人迅速敲定分工，精準貼合每個人的優勢，沒有絲毫拖沓。
厲承淵毋庸置疑擔任隊長，統籌全隊所有節奏，把控整體框架，同時負責行業宏觀分析、ESG價值研判，以及最終的現場答辯主講，全權掌控隊伍的核心命脈與賽場走向。
季星野負責核心估值建模工作，包攬可比公司估值測算、數據核對、多維度敏感性分析，是全隊數據落地、模型支撐的關鍵核心，每一組數據、每一項模型，都直接決定賽事報告的精準度。
蔣菲專攻財務板塊，深耕財報深度拆解、歷史財務數據復盤、財務風險研判，為全隊的分析報告築牢底層數據根基。
短暫的磨合時間裡，三人高效對接、互相摸底，全程零爭執、零內耗。
厲承淵思路清晰，邏輯縝密，總能快速抓住行業核心痛點，統籌安排恰到好處，精準適配每個人的節奏；季星野建模速度快、誤差極小，細節把控極致，數據嚴謹度無可挑剔；蔣菲財務功底紮實，復盤數據全面細緻，查漏補缺毫無疏漏。
一次短暫的隊內復盤結束，蔣菲長舒一口氣，眼底滿是認可：「跟你們組隊太省心了，節奏合拍，分工互補，不用浪費時間磨合，這才是打比賽的狀態。」
季星野也輕輕點頭，心底格外踏實。有厲承淵坐鎮主導，加上兩人各司其職、默契配合，這支隊伍的硬實力，絕對是本次模擬賽的天花板級別。
「嗯。」厲承淵把筆放下，「三天後第一次內部模測。」
蔣菲小聲嘀咕：「隊長，你這語氣像我們明天就要上刑場。」
厲承淵淡淡道：「省賽比這還狠。」
蔣菲立刻不說話了。
三個人磨合得比想像中快。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秦妄所在的小隊。
秦妄那組在隔壁教室也碰了頭。季星野收拾東西路過時，透過門縫看見三個人坐得很散。
摩擦的聲音不大，但從門縫裡漏出來的隻言片語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分工不清，節奏不一，誰都不太願意讓。
秦妄性子張揚自負，向來習慣掌控全局，事事都想插一手，強行主導所有流程，哪怕不是自己負責的板塊，也頻頻插手指點，質疑隊友的判斷。隊內另外兩人也是心氣極高的學霸，不願被隨意壓制，自然不肯退讓。
復盤時，一人堅持自己的數據分析口徑更貼合行業標準，反駁秦妄的主觀預判；另一人不滿秦妄隨意改動自己的報告細節，當場提出異議。三人各持己見，爭執不休，原本簡單的對接工作，硬生生拖了很久才勉強收尾。
季星野收回目光，沒停步，徑直下了樓。
很快，校內模擬賽正式開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