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李老師坐在前排,身旁邊是CFA業界導師喬納森·斯特林。
男人隨意倚坐在座椅上,身姿挺拔舒展,沒有刻意端起架子,卻自帶久經資本頂層圈子沉澱的壓迫感。
他看著不過三十餘歲的年紀,金髮打理得乾淨利落,眉眼深邃立體,鼻樑高挺,輪廓線條利落凌厲,兼具西方骨相的優越與成熟精英的溫潤質感,高大英俊的身形在一眾老師中格外奪目。
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深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矜貴克制,舉手投足間都是華爾街頂級投資人的從容篤定。
在場幾乎所有金融專業的學生,都聽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耶魯MBA,高盛十年前台核心崗,三十歲不到自立門戶做對沖基金,如今管理規模超過四十億美金,連續七年年化回報跑贏標普500。
也清楚這份履歷到底有多恐怖,堪稱金融學子的終極標杆。
季星野在CFA協會官網的全球投資分析挑戰賽亞太區決賽評委名單里見過這個名字,當時排在特邀嘉賓的第一列。
如今真人就在十米之外,比他記憶中那張官網證件照還要高出半個頭。
"學校這回真下血本了。"蔣菲湊過來,壓低的聲音帶一點薄荷糖的涼氣,"聽說他的出場費可不便宜。"
前排幾個女生正不動聲色地整理頭髮,有人把口紅從包里摸出來又塞回去,動作倉促得像在做賊。這種微妙的緊張感從早上就開始蔓延,連平時最懶散的男生也在重新打領帶。
但季星野的緊張和她們不太一樣。
雖然今天的兩場模擬賽只是校內練習,不計入最終評比成績,但因為喬納森的出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二十四名學生,八支隊伍,沒人敢真的把它當成一場普通的過場。
哪怕隊伍最終沒能晉級、沒能拿到名次,只要能在喬納森·斯特林心裡留下一絲不錯的印象,便是天大的收穫。
對於這群未來立志入局資本市場的學生而言,這位頂級投資人的一句認可,甚至未來可能拋出的行業提攜,都足以少走數年的彎路。
二十四個學生分成了八組,按抽籤順序上台。
展示團隊成果,接受導師提問、現場答辯打分。
第一組、第二組很快結束。
表現中規中矩,喬納森全程面無表情,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比嚴厲的批評更讓人心慌。
秦妄是第三組。
秦妄走上講台的時候,整個教室的氣場似乎都變了一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站在投影儀的光束里,整個人顯得挺拔而鋒利。
「各位評委老師,同學,大家好。我們小組選擇的標的,是處於周期底部的某半導體龍頭企業……」
PPT做得極其漂亮,深藍色的商務風,數據圖表動態呈現,每一頁的排版都像是經過專業設計師的手。
季星野看著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行業邏輯梳理得很清楚,宏觀敘事宏大而誘人,秦妄的口才毋庸置疑,他太知道怎麼調動聽眾的情緒了。
他講起行業前景時,語調抑揚頓挫,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光芒,仿佛那個被他們吹捧上天的目標價已經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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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幾個女生聽得眼睛發亮。
蔣菲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壓低聲音說:「這PPT做得有點東西,秦妄這組審美在線。」
厲承淵一眼就捕捉到了核心漏洞。
在最關鍵的財務預測勾稽關係表里,出現了一處致命的細節偏差。
淨利潤的變動額,和資產負債表中未分配利潤的期末期初差額,差了整整三十二萬。
在幾十億的估值模型里,三十二萬聽起來像個笑話。
但在專業的財務建模里,這是致命的。這意味著整個報表不平,意味著前面的預測邏輯在數學上是斷裂的。
這是一個低級錯誤。
或者說,是一個為了追求PPT美觀而犧牲了底層邏輯嚴謹性的錯誤。
「報表不平。」厲承淵合上筆蓋,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寒意,「差了三十多萬。他連最基本的配平都沒做。」
蔣菲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這麼明顯的錯誤?」
「不明顯,藏得很深。」厲承淵看著季星野,「但他為了PPT好看,把明細表摺疊了。只要沒人細看,這關就過了。」
「那喬納森……」蔣菲心底里佩服厲學神。
「喬納森看出來了。」厲承淵瞥了一眼前排,「但他沒點破。」
季星野沒有應聲,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答辯環節開始。
李老師問了一個關於現金流折現率的問題,秦妄回答得滴水不漏。
緊接著,喬納森開口了。
他用流利的中文問道:「你們在預測未來三年營收增長時,依據的毛利率假設是35%,但該企業過去五年的平均毛利率只有28%。支撐你們這個激進假設的核心驅動力是什麼?」
這是一個陷阱題。
如果回答不好,前面的鋪墊全白費。
秦妄顯然早有準備。他微微一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講台上,用一種極其誠懇且自信的姿態說道:「Jonathan,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我們團隊在討論時也注意到了這個差異。實際上,我們是從兩個維度來思考這個問題的……」
標準話術。
季星野在心裡冷冷地評價。
秦妄開始引用行業研報,引用競爭對手的數據,甚至搬出了一套關於技術革新的宏大理論。他的語速很快,邏輯看似閉環,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眼神始終和喬納森保持著交流。
他避開了具體的財務測算過程,直接用宏觀邏輯覆蓋了微觀數據的漏洞。
喬納森聽完,挑了挑眉,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點了點頭:「Interesting perspective.」
秦妄下台時,掌聲響了起來。
他走下講台,目光精準地掃過季星野的方向。那眼神裡帶著一點勝利者的從容,甚至還有一絲挑釁。
他在等季星野露出破綻,或者至少,露出一點嫉妒的表情。
季星野視線未避,坦然迎上,神色平靜無波,無喜無怒,不起半點波瀾。
厲承淵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季星野緊繃的側臉上,看著他一直盯著台上秦妄的模樣。
眼底掠過幾分淺淺的玩味與醋意,氣息壓低:「還喜歡他?用不用把家裡的密碼改回來?」
又補充了一句,「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留戀前任行為,是自虐,是捨不得讓自己好過。」
季星野的手在桌下暗暗掐住厲承淵的小腿,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小塊皮肉擰了半圈。
厲承淵整個人僵了一瞬,臉上的散漫裂了條縫,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幾乎聽不見:「老婆……輕點,我的腿要折啦!」
季星野眼皮都沒抬:「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真的弄折你的第三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