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自己。待會兒要是輸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季星野瞪了一眼厲承淵。
「輸?」厲承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老婆,你覺得我會輸給你那個前任?」
「厲承淵,這是比賽。」季星野警告道。
「我知道。」厲承淵湊近了一些,溫熱的氣息灑在季星野耳邊,「所以我決定,給你表演一個絕活。」
「什麼絕活?」
「遛狗。」
季星野皺眉:「你說什麼?」
厲承淵沒解釋,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扔下一臉懵逼的兩個隊友走上了講台。
「下一組,厲承淵組。」
厲承淵站在台上,手裡連稿子都沒拿。
他的PPT第一頁放出來,全場都安靜了。
沒有花哨的動畫,沒有高大上的背景圖。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數據模型截圖,甚至還有一張手寫的推導草稿照片。
簡陋,但專業得令人髮指。
「我們選的標的,和第三組是同一個。」厲承淵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但我們的結論,和他們完全相反。」
台下起了一陣騷動。
秦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厲承淵根本不在乎台下的反應,他拿起雷射筆,直接點到了財務預測的核心頁。
「剛才那組說,未來三年毛利率能達到35%。我們認為,這是在做夢。」
全場譁然。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看向厲承淵:「厲承淵,注意你的措辭。」
「老師,我是基於數據說話。」厲承淵切換了一張幻燈片,上面是一張極其複雜的敏感性分析表,「這家公司的核心產品良率一直卡在75%以下,原材料成本每年上漲5%,除非他們明年能發明出一種新的光刻膠,否則毛利率能維持在29%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他講得很快,沒有任何廢話,全是乾貨。
從杜邦分析法的拆解,到WACC的每一個參數取值依據,甚至連無風險利率選取的是十年期國債還是五年期國債,他都給出了詳細的理由。
蔣菲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緊張的指著屏幕;「他用的不是咱們準備的那個ppt。」
季星野坐在台下,眼睛越來越亮。
這傢伙……是在故意針對秦妄?
厲承淵講完估值邏輯,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基於保守估計,我們的目標價是12.5元。比現價低15%。建議評級:賣出。」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喬納森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了,他坐直了身體,第一次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答辯環節。
喬納森直接舉手:「Li,你的模型里,折舊攤銷的假設似乎和現金流表的勾稽關係有點問題。」
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秦妄在台下幸災樂禍地勾起了嘴角。
季星野的心提了起來,看向台上的厲承淵。
厲承淵卻笑了。
他拿起翻頁筆,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了一張巨大的Excel截圖,上面用紅框圈出了那個位置。
「Jonathan,您看得很仔細。」厲承淵語氣輕鬆,「但這並不是問題。我們在第42行的隱藏單元格里,做了一筆調整分錄。因為該公司的固定資產重估增值部分,按照會計準則,不能計入當期損益,但會影響淨資產。為了配平資產負債表,我們做了一個虛擬的資本公積調整。」
他一邊說,一邊用雷射筆精準地指出了那個位置。
「您可以翻到附件的第三頁,第14行。」
喬納森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列印材料,幾秒鐘後,他抬起頭,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Very impressive.」
全場掌聲雷動。
這一次,掌聲比給秦妄的更加熱烈。
厲承淵下台時,特意繞到了季星野身邊。
「怎麼樣?」他挑了挑眉,一臉求表揚的表情,「剛才那個回擊,帥不帥?」
季星野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早就準備好了?」
「那是。昨天李老師給大家過稿的時候,秦妄那個報表不平的漏洞,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我沒點破,我想看看他能不能自己圓過去。」厲承淵得意地坐回位置。
「我昨晚熬夜把他們的模型拆了。」
「你覺得你很聰明?」季星野說。
厲承淵哼了一聲,「這種低級錯誤,在真正的投行面試里,第一輪就會被刷掉。」
季星野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厲承淵捕捉到了這個笑容,心裡一盪,剛想湊過去說點什麼。
就聽見季星野冷冷地說:「不過,你剛才那個敏感性分析,參數設置得太激進了。」
厲承淵一愣:「什麼?」
「你把Beta值設成了1.2,但這隻股票的歷史Beta只有0.8。」季星野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數據,「你為了壓低目標價,故意調高了風險係數。」
厲承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有嗎?」
「有。」季星野盯著他,「你在放水。」
「我哪有放水,我這是在……戰略性調整。」厲承淵試圖矇混過關。
「厲承淵。」季星野轉過頭,眼神銳利,「你故意的。」
厲承淵沉默了兩秒,突然笑了。
他湊到季星野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對啊,我是故意的。」
「為什麼?」
「遛狗啊。」厲承淵理直氣壯,「秦妄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我不把他踩下去,他以為自己是華爾街之狼呢。但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曖昧:「我要是表現得太完美,顯得他多沒面子。」
「畢竟是你愛過的人。」
季星野氣笑了:「和我有什麼關係,你這都是什麼戰術。」
「我知道。」厲承淵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季星野的手,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現在你愛的是我,對吧?」
就在這時,蔣菲的腦袋從他倆肩膀中間伸了出來。
她左看看厲承淵,右看看季星野,表情像是在看兩隻在她面前公然秀恩愛的貓。
表情介於翻白眼和真誠懇求之間。
"兩位大神,"她面無表情地說,"你倆能照顧一下我的心情嗎?"
厲承淵頭都沒回:"不能。"
季星野:"……"
蔣菲深吸一口氣。
她一個單身狗,為什麼要坐在這兩個人後面受這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