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厲承淵做的。
如果兩個人在家吃飯，都是季星野點菜，厲承淵做飯。
如果厲承淵點菜，那就辛苦季星野……。
季星野坐在餐桌前看數據報表的時候，開放式的廚房裡傳來炒菜的滋滋聲，厲承淵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把鑄鐵鍋端起來晃了晃，時不時的回頭和季星野聊兩句。
吃完晚飯，季星野與厲承淵在書房各占書桌一側，埋首溫書，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成了屋子裡唯一的動靜。
突然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進了消息。
金融系CFA挑戰賽備賽群。
李老師：
【通知：第二場模擬賽定於期末考試前一天上午9:00，地點不變。本場為自由命題，不設固定標的，各隊自行選擇行業與標的，完成完整的投資分析報告及現場答辯。評分標準同第一場。請各組做好充分準備。】
季星野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自由命題。
沒有給定的行業框架可供套用，沒有統一下發的財務報表拿來拆解。從行業邏輯、公司護城河，再到估值模型、風險對沖假設，全部都要從零開始搭建。難度，遠在上一場模擬賽之上。
對面的厲承淵也看完了消息，他微微傾身，越過書桌朝這邊探過來，下巴隨意擱在季星野攤開的書頁上，恰好把書頁上 「現金流量表」 幾個大字蓋得嚴嚴實實。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紙頁。
厲承淵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自由命題？"
季星野抬眼看他，沒說話。
厲承淵的表情毫無波瀾，甚至隱約透出一點興致盎然的意味。
「打算怎麼應戰？」 他嗓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離我遠點。」 季星野抬眼，拿起筆帽，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額頭，把人往回推，「你心裡，已經敲定選股方向了？」
厲承淵被戳得微微後仰，懶洋洋縮回座位，雙手枕在腦後，脊背靠著椅背，姿態鬆弛散漫。
「還沒有。自由命題等於海闊天空，可選標的太多，反倒最難取捨。」 他眸光轉了轉，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要不，我用點手段，套一套你那位白月光看好的標的。」
「直接反向做空？上一回這招效果不是挺好。」
季星野抬眸，那眼神不冷也不熱，但厲承淵被看得後背一緊，慢慢收了笑。
「你上次那叫刻意針對，不是嚴謹的投資邏輯。喬納森・斯特林能在華爾街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手段沒見過。你要是當眾玩這套小把戲，他一眼就能看穿。得不償失。」
厲承淵眉梢一挑：「那依你之見，該選什麼？」
「選一個你真正發自內心看好的標的。」 季星野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指尖輕輕叩擊封皮，「就算只是校內模擬賽，我們也要拿出實打實的硬實力，要讓喬納森看見我們真正的眼界與判斷。」
厲承淵微微歪頭望著他，眼底裹著幾分戲謔：「季星野，你這是在幫他？」
季星野瞥他一眼：「我也可以幫你，我覺得客廳的沙發最適合你這種撩騷的人。」
"行了。"厲承淵趕緊服軟，"那我認真選。"
下一秒，二人私有的三人群彈出提示，蔣菲發起了視頻通話邀請。
季星野伸手點下接通。
厲承淵也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也點了接受。
屏幕里蔣菲的臉占滿大半畫面，眉宇間滿是焦慮。
「兩位大神，自由命題這一關，你們有思路了嗎？」 她皺著眉，語氣滿是頭疼，「完了完了，自由命題完全就是硬碰硬拼硬實力。」
「上一場我們還能抓對手報告的漏洞完成反殺，這一回沒有現成靶子可以打。」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命題選得越有難度，才越能向上限靠攏，評委才看得見我們真正的實力。」
「厲承淵，麻煩你正經一點，別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騷操作。」
被直接點名，厲承淵神色漫不經心，淡淡頷首：「知道，放心。」
「你能不能別這麼敷衍！」蔣菲恨鐵不成鋼，「你每次說放心，我都覺得事情要完。」
厲承淵：「那你這次可以提前適應。」
蔣菲：「……」
季星野沒參與他們鬥嘴，抬眼看向鏡頭：「我的想法，選一家冷門的高速成長小盤製造業股票。。」
鏡頭對面的蔣菲瞬間愣住：「選這個？小盤製造，流動性差，市場機構關注度低，行業壁壘也算不上頂尖，這種標的很難講出亮點啊！大家都在選龍頭白馬、熱門賽道，我們選這個，評委第一印象就被壓一頭。"
"那就讓他們改印象。"厲承淵插話。
"熱門賽道卷不出新意，龍頭白馬的邏輯已經被研報講爛了。你翻十份報告，九份的結論都一樣，估值模型用的都是同一套參數。喬納森天天看這種東西，你以為他不膩？"
「差異化很重要。熱門賽道人人都寫，條條邏輯大同小異，評委早就看膩了。反而是冷門賽道，只要邏輯閉環紮實，反而更容易脫穎而出。」蔣菲的在屏幕那頭思索著什麼。
厲承淵手機忽然彈出低電量提示。
他掃了一眼，起身："我去拿個充電寶，你們先聊。"
他起身，腳步輕緩，從季星野身後繞過去取插座。
就在這個瞬間。
季星野沒回頭，繼續對著屏幕說："蔣菲，明天下午你去……"
視頻那頭，蔣菲猛地瞪圓雙眼，一聲驚呼猝不及防炸響：「啊！！！！！！！！」
季星野被驚得險些手裡的筆直接脫手。
蔣菲死死盯著鏡頭畫面里一閃而過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圓，語氣滿是震驚。
"季！星！野！"蔣菲一字一頓，聲音都在抖，"你們！！！"
「所以說…… 你們兩個，居然真的同居在一起了？！」
室內溫度明明正常，蔣菲的尖叫聲卻讓空氣一瞬間燒了起來。
"你們！"蔣菲在屏幕里幾乎要跳起來，"你們兩個竟然穿的是AB版情侶睡衣！！！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連兩聲尖叫過後，屏幕畫面驟然一晃。
「稍等！我媽說我家狗下貓崽子了，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話音落下，通話界面直接一閃，蔣菲光速下線。
厲承淵拿著充電器走回來，看著滿臉通紅的季星野，眉頭輕蹙：「什麼情況？蔣菲人呢？」
季星野盯著他看了他幾秒，"幼稚。"
厲承淵在群里發了條消息。
"蔣菲，你家狗生完了說一聲。明天下午三點帶著電腦圖書館碰頭。"
發出去之後他又看了一眼對面低著頭的人，把聊天框退掉。
厲承淵偏頭看她：「那你想選冷門？」
「不是冷門。是真正被低估的。」
厲承淵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季星野繼續說：「自由命題的意義不是讓你選一個最漂亮的行業，而是看你能不能從一堆噪音里找到真正有定價偏差的標的。秦妄一定會選市場關注度高的方向，因為那樣更容易講故事。」
「所以你要反著來。」
「不是反著來。」季星野說，「是回到基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