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舷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勉強勾勒出兩人交疊的輪廓。
沈令州臉頰滾燙，眼神卻還要強撐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他湊在裴焰耳邊，聲音又低又急，帶著一點因為缺氧般的鼻音，濕熱的氣息毫無章法地噴灑在裴焰的頸側。
「快點……你是不是不行？」
對於沈令州這種毫無威懾力的挑釁，裴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裡的人靠得更舒服些，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掠過沈令州的後頸，引起懷裡人一陣細微的戰慄。
已經有過兩次的經驗，裴焰太清楚這位沈少爺的脾氣了。
嘴上催得急，真到了那時候，還得他連哄帶騙地慢慢來。
嘴上喊著要「征服」，身體卻誠實得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別急，」裴焰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砂礫，「高空作業，得慢點。」
「這才哪到哪。」裴焰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像是惡魔的誘惑，「少爺不是要體驗高原反應嗎？這才剛開始。」
沈令州剛才雖然誇下海口，說要讓滿世界知道他在幸福，要讓隔壁那對冤家羨慕死，但真到了這種私密時刻，骨子裡的羞恥心還是讓他本能地想要退縮。
他死死咬著裴焰的肩膀，把臉埋進男人的頸窩裡，一直忍著不發出聲音。
他這副隱忍又倔強的樣子，是裴焰從來沒見過的。
裴焰看著他，心裡那點惡劣的逗弄心思又冒了出來。他想起剛才沈令州挑釁他說什麼「老年人無氧運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原來我們的沈少爺，也知道害羞。」
「閉嘴……你閉嘴……」沈令州羞憤欲死，張嘴就在裴焰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卻更像是某種調情，牙齒磕在皮膚上，不疼，只留下一點濕漉漉的印記。
「我哪裡說錯了？」裴焰低笑，手掌安撫性地拍著他的後背，「剛才不是還要曬幸福嗎？現在隔壁都能聽見，季星野要是聽見你這動靜，怕是要羨慕死。」
「你……混蛋……」
沈令州神志不清，只能胡亂地罵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裴焰……」
裴焰並沒有理會他的抗議，只是低頭親了親他汗濕的額角，輕輕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飛機猛地遇到了一股強烈的氣流。
機身劇烈顛簸了一下，失重感瞬間襲來。
沈令州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裴焰眼疾手快，順勢收緊手臂，在這個失重的瞬間，將他牢牢鎖在懷裡，給了他一個近乎窒息的擁抱。
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混雜著裴焰身上凜冽又熟悉的雪松味，瞬間衝垮了沈令州所有的理智防線。
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裴焰的呼吸、裴焰的溫度、裴焰在他耳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令州。」
「小洲。」
「小祖宗。」
每一個稱呼，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尖上。
氣流平息下來，機艙恢復了平穩，但沈令州的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他癱軟在裴焰懷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裴焰……」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從地面到雲端，從此刻到永遠。」
裴焰聽著身下人的表白，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他低下頭，在沈令州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虔誠的吻，像是在簽署一份終身契約。
「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沈令州最後是怎麼睡過去的，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裴焰抱著他去浴室清理，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他還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裴叔叔」，然後被人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哄著說「睡吧」。
五點，天還沒亮透。
沈令州被裴焰叫醒。
"小洲，醒醒。" 裴焰的聲音很低，帶著剛起床的沙啞，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臉頰，"看日出。"
沈令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睡意，整個人像只沒睡醒的貓，哼哼唧唧地往裴焰懷裡鑽："唔…… 不要…… 困……"
"再不看就錯過了。" 裴焰捏了捏他的後頸，"你昨天不是說想在飛機上看日出嗎？"
沈令州的腦子轉了好半天才轉過彎來。
他猛地睜開眼，腦袋轉向舷窗。
窗外是一片極深極沉的藍。
不像被稀釋過的墨汁，又像深海最底層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