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站在駕駛台旁邊，看著甲板上四個年輕人吵吵鬧鬧，誰也不肯認輸，樂呵呵地拍了拍舵輪。
「Gentlemen，我看你們還沒玩夠。」他操著一口夾著本地土話的英語，從駕駛台下面摸出兩條黑色眼罩，「不如加賽一局趣味賽。每組派一個人盲釣，另一個人戴眼罩指揮，限時二十分鐘，總重量多者勝。」
季星野一聽就來了精神。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把運氣和信任綁在一起的遊戲。
利落從厲承淵手中接過碳素魚竿，指尖擦過微涼的竿身，語氣輕快又篤定：「我來釣。」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人，眉眼帶笑，「厲承淵，你來負責指路。」
黑色眼罩輕輕覆上眼眸的剎那，世間所有斑斕色彩盡數褪去，眼前只剩一片暗沉的暗紅光影。
視覺被徹底隔絕，其餘感官便被無限放大，變得格外敏銳。
耳畔是層層疊疊的海浪輕輕拍打著船殼的細碎聲響，是遊艇引擎低低的嗡鳴，還有不遠處沈令州按捺不住、藏在喉間的輕快笑聲，悉數清晰可聞。
厲承淵的聲音陡然在耳畔炸開，距離近得幾乎相貼，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骨，低沉又繾綣：「魚竿往左偏十五度，手腕別繃太直，放鬆些。」
季星野依言微調姿勢，手腕輕揚抬手拋竿，鉛墜帶著魚線破空而出，墜入海面的聲響卻比預想中偏了半分，帶著細微的偏差。他微微蹙眉：「位置有點偏。」
他的掌心覆上季星野的後腰，隔著薄薄的運動衫，溫度清晰傳來。他沒有用力，只是帶著他微微側身，讓肩膀對準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季星野整個人僵了一瞬。
「你……」
「別動。」厲承淵的聲音落在他耳側，「現在，全力甩出去。」
季星野順勢發力，竿身驟然繃緊彎曲，弧度利落漂亮。
不過片刻，掌心便傳來截然不同的觸感，魚線末端傳來沉穩又持續的拖拽感，力道紮實，一看便是有魚咬鉤了。
「咬鉤了，慢點收線，別驚到它。」厲承淵的語氣里染上淺淺的笑意，精準提示，「魚在往船底鑽，把竿尖抬高一點，穩住力道。」
季星野屏息凝神，一絲不苟地順著他的指引調整角度，緩緩轉動卷線器。
魚線劃破海面的嘶嘶聲響連綿不絕，清脆入耳，裹挾著海水的涼意，讓人腎上腺素節節攀升。
「它還在往下？」季星野問。
「在。」厲承淵說，「別慌，讓它先跑一段。」
季星野最不耐煩的就是等。
他天生勝負欲強，恨不得每一秒都有結果。可厲承淵偏偏最擅長在這種時候按住他，不讓他急，不讓他亂，也不讓他輕易失控。
「厲承淵，你到底行不行？」季星野忍不住問。
厲承淵低笑：「你問的是魚，還是我？」
季星野臉一熱：「你少來。」
沈令州在那邊笑得直拍船舷：「哈哈哈哈，季星野，你這問題很危險啊。」
裴焰冷冷補刀：「專心。」
收線至半途，水下的魚突然猛地發力，朝著深海方向迅猛外沖，巨大的拉扯力拽得季星野腳步踉蹌，身形一晃。
還沒等他穩住，厲承淵的胸膛已經從後面抵上來，腰腹結實地頂住他後背，把他整個人嵌進一個穩固的支點裡。
兩人身形緊密相貼，幾乎完全嵌在一起。季星野能清晰感知到身後人平穩的呼吸節奏，溫熱的氣息落在頸間，帶著獨屬於他的清冽松木香。
數分鐘後，海面水花翻湧，一條體態飽滿的紅友魚被徹底拉出水面，魚鱗在陽光下泛著赤紅的光澤，鮮活亮眼。
一旁的沈令州立刻抬手鼓掌，眉眼彎彎滿是歡喜：「可以啊！這條起碼三斤往上！」
季星野抬手摘掉眼罩，驟然闖入刺眼的陽光，下意識眯起眼眸。
盯著魚看了兩秒，忽然把眼罩甩到厲承淵身上。
「厲承淵，你這指揮根本是在吃豆腐。」
換了第二組人，是沈令州在釣。
眼罩下的沈令州完全沒了平時的跳脫，眉頭微微蹙著，收線的動作帶著股狠勁。
裴焰的指揮簡短精準："左肩朝向船尾，發力收三圈。"
沈令州的竿尖突然劇烈震顫，他半蹲下身力，運動外套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這條是大傢伙。"裴焰繞到他身後，卻沒有直接上手，只是在他調整泄力時出聲提示。
沈令州的額頭沁出汗珠，魚線被拉出去又收回來，反覆幾個來回後船尾突然炸開朵水花。
銀白色的海鰱躍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亮得刺目。
「好大的魚！我來抄魚！」季星野見狀瞬間來了興致，快步拎起一旁的網兜就要上前。
厲承淵緊隨其後，腳步不疾不徐，嗓音帶著淡淡的叮囑：「慢點跑，當心被它的尾巴甩到，力道不小。」
此時沈令州已然將大魚穩穩拉至船邊，季星野看準時機，俯身一網兜下去，精準將大魚兜入囊中。
可這條海鰱力道遠超想像，垂死掙扎的勁兒極大，連魚帶網猛地將他拽得身形踉蹌，險些栽進海里。
厲承淵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低低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提醒過你了，偏不聽。」
四人並肩站在甲板上，微微喘著粗氣，額間都帶著薄汗，眼底卻盛滿盡興的笑意。
兩兩對視片刻，無人計較輸贏，終究是忍不住一同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飄散在海風裡，自由又熱烈。
船長提著幾隻冰鎮好的青椰從駕駛室走出，遞到幾人手中，笑著招呼：「辛苦啦，年輕人們，先進船艙吹吹海風歇歇，今晚的晚餐，就用你們親手釣上來的這些新鮮漁獲。」
清涼的椰汁入口甘甜，驅散了滿身燥熱。
幾人並肩走入寬敞的船艙，吹著舒緩的海風，靜坐休憩，褪去垂釣後的疲憊。沒過多久，船艙的餐區便備好晚餐，鮮香四溢。船上的廚娘廚藝精湛，將今日的戰利品打理得極盡鮮美。
清蒸青石斑魚保留了最純粹的鮮甜，魚肉白嫩細膩，淋上熱油，蔥香與魚鮮完美交融；三斤多的紅友魚被精細片肉，做成通透的刺身，整齊碼放在鋪著碎冰的冰盤上，鎖足了海魚的鮮活本味；碩大的海鰱同樣切片擺盤，薄如蟬翼的魚肉泛著透亮的光澤，看著便令人食慾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