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被他看得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隨後，又硬著頭皮說起來。
「李公安，事情是這樣的，麻子筒通過哄騙的手段，先後把這兩位姑娘……」
大娘把鍾無夢對她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李隊長。
李隊長在大娘說話時，不時提些問題，讓大娘回答的同時，也讓小張把她的話全部記錄下來。
隨後他看向鍾無夢，「這位大叔，怎麼稱呼？」
鍾無夢平靜地答道：「李公安，老夫……老頭子姓鍾，名無夢。」
他指著姜禧，「這是老頭子的遠房親戚姜禧，她是陪老頭子一起過來的。」
姜禧朝李隊長點了點頭，「李公安好！」
李隊長沒有回應她，審視地看著她，「你叫姜禧？」
「對，我就叫姜禧」，姜禧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回答道。
「你們為什麼要到麻子筒的家裡來？」
許是見姜禧是姑娘，李隊長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姜禧下意識看了眼鍾無夢，立刻被李隊長喝止了。
「不許看他，立刻回答。」
鍾無夢坦然看了眼李隊長，「禧丫頭，你如實回答就行了。」
姜禧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他。
「李公安，我們接到坡底巷陳阿婆的委託，她說麻子筒把她養了許久的雞偷了。」
「但她報了公安後，卻無法找到他偷雞的證據，陳阿婆不服氣，就委託我……我遠房的親戚調查。」
這個年代，在打擊封建迷信等東西，姜禧不敢直接在人前叫鍾無夢師父，怕有些人故意找茬。
萬一有人腦子不正常，把師徒倆抓去批怎麼辦？
隨後，姜禧把師徒倆到麻子筒家裡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當然，她沒有把師徒倆發現地窖口的事情說出來。
而是故意說成麻子筒喝醉酒回家，打開地窖門的時候，忘記把地窖門關上。
「對對，幸好我們進來的時機恰到好處，不然還沒辦法發現這兩名姑娘被囚禁在裡面。」
鍾無夢立刻出聲附和起來，把話題往兩名受害者身上轉移。
本來就是兩名受害者遭了大罪，師徒倆把人救出來，卻被當成犯人審問，換誰誰心裡都不舒坦。
果然，在鍾無夢有意的引導下，李隊長目光終於從兩人的身上移開，轉而關注起吳佳佳和躺在地上的女人。
吳佳佳不用李隊長審問，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從麻子筒騙她到家裡敲暈，一直說到鍾無夢兩人把她救出來的事。
她也主動把受到麻子筒欺辱時，意外把他刺傷的事說出來。
李隊長和小張把在場所有人的證詞都收錄完後，又親自鑽進地窖里查看起來。
當他從地窖里上來時，眼神立刻發生了改變。
看向鍾無夢和姜禧的眼神，從最開始的審視，變得溫和起來。
他甚至還表揚兩人的見義勇為的行為。
而在李隊長調查案子的時候，軍區醫院也派了一輛車子過來。
隨行的有一名醫生和兩名護士。
那名醫生恰巧是伍醫生，他看見姜禧在現場時，還驚奇地跟她打招呼。
「喲，小姜同志，你這是又救了誰啊？」
姜禧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
「呶，人在地上躺著呢，伍醫生，你快點幫她看一下，別讓她出事了。」
「行，我這就給她看。」
伍醫生也沒有廢話，蹲下身體立刻給那個女人檢查起來。
那個女人的身上，除了姜禧給她換的那套衣服乾淨，露在外面的肌膚，都是又髒又臭。
伍醫生卻沒有嫌棄她，而是認真地檢查著女人的各項健康指標。
幾分鐘後，他站了起來，長長舒了口氣。
「人沒事，只是長時間沒有進食，人嚴重營養不良，休養一段時間，營養跟上來了，身體自然就沒事了。」
姜禧點了點頭，伍醫生的判斷跟鍾無夢的判斷一模一樣。
說明她師父那老頭還是有兩撇刷子的。
而這時，李隊長也調查完畢，只差後續的跟進調查了。
伍醫生帶著麻子筒，吳佳佳，昏迷的女人，坐上了醫院開來的車裡，回了軍區醫院。
麻子筒是犯人的緣故，李隊長也跟在醫院的車子後面，一起去了醫院。
姜禧和鍾無夢兩人，則朝坡底巷巷口的陳阿婆家走去。
師徒倆走在長滿青苔的小路上，沿兩邊斑駁的屋牆行走著。
鍾無夢輕輕嘆了口氣，「唉，陳阿婆也是個可憐人。」
「當年戰亂，她的丈夫和三個兒子都去參軍，跟著部隊走了。」
「她剛開始還能跟上大部隊的步伐，後來一次敵軍的襲擊，死傷了很多人。」
「她的丈夫也死在那次襲擊中，她的三個兒子沒事，卻連夜跟著大部隊急行軍走了。」
「她急得發瘋般往前追上去，卻根本追不上大部隊的腳步。」
「再加上她憂慮成疾，病體加重，終於在追尋的第八天早上，暈倒在一戶農戶家門前。」
「農戶家裡也很窮，每天混著野菜和米糠吃了個半飽。」
「幸虧那戶人家的老大娘，懂得一些治病的草藥，從田間地頭給她采了點草藥熬煮了喝下去。」
「也是她命不該絕，那些草藥竟神奇的把她的病治好了。」
「而就在她養病的時間裡，大部隊前行的痕跡早就消失不見了。」
「她找不到兒子們的情況下，打定主意回到坡底巷，想著回到家裡守著。」
「萬一兒子們回來尋她，他們一家還是能團聚。」
鍾無夢的聲音幽幽地迴蕩在陳舊、斑駁的巷子裡。
姜禧沒有出聲，只默默聽著她師父的講述。
腦海中，一個高大、健壯的女人形象，躍然出現在眼前。
有著那樣堅強意志的女人，必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唉，只可惜，解放了那麼多年，她一直沒等到任何一個親人回來。」
鍾無夢的聲音很平淡，姜禧卻在他的聲音里聽出了濃濃的哀傷。
是為了陳阿婆的遺憾？！
還是為了那段歷史中，被戰亂逼迫得離鄉背井，家破人亡的人們？！
師徒兩人各自想著心事，竟一時安靜了下來。
「到了。」
直到鍾無夢停在一戶人家的面前，姜禧才跟著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