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如果不是我家英傑有把子力氣,把莊稼伺弄得好,全家都得餓肚子。」
蒙三才的婆娘滿意地盯著對面壯實的漢子,眼裡滿是得意和慈愛。
蒙英傑卻自顧自挾菜喝粥,並不接他老娘的話。
劉軍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見蒙英傑碗裡的糊糊,幾乎黏稠成羹。
放在他面前的蔬菜,泛著一層薄油光,看起來比別的蔬菜強多了。
難怪他能長得這麼壯實,感情好東西全供養他一個人了。
蒙英傑看見劉軍醫看他,突然開口問道。
「劉大夫,你藥箱裡,有沒有退燒和消炎的藥?」
他剛才一直沒有說話,冷不丁開口說話,問得劉軍醫愣了一下。
許是見他久不說話,蒙英傑的眼神慢慢變得狐疑。
劉軍醫回過神來,連忙答道。
「退燒藥和消炎藥是基礎藥,藥箱自然準備有,不過量不多,每種只有兩顆。」
他反過來問他,「英傑同志,你家裡誰生病了?我可以給他看病。」
「沒有沒有,我家裡沒有人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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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三才連忙揮手,急急接話。
他警告地看了眼蒙英傑,示意他不要說話。
蒙英傑看了眼他,低下頭喝粥,不再說話。
「蒙三哥,咱們相遇也是緣份,我給你家人看病不收錢……」
劉軍醫眼神閃了閃,剛想試探一番,就被蒙三才打斷了話。
「劉大夫啊,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家真沒有人生病。」
他指著圓桌上的眾人,「我的家人都在這裡了,真沒有人生病……」
「爺,滿叔不是我們家人了嗎?」
蒙三才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個三四歲的男孩喝了口糊糊後,大聲嚷嚷起來。
「對啊,爺,滿叔跟你吵架,難道你真不認他了嗎?」
那個六七歲的男孩也瞪著溜圓的大眼睛,直直地問他。
蒙三才被家裡最受寵的兩個寶貝疙瘩問話,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瞪了兩眼那兩人,到底捨不得罵他們。
「爺,爺,滿叔到底是不是我們家的人?」
最小的那個孩子,嗦了口筷子,接著繼續問。
「麼孫,你滿叔當然是我們家的人,你別瞎說。」
「噢,滿叔還是滿叔啊。」
小孩的神情很失望,聲音都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傻孩子,你滿叔當然是你滿叔,這點不會變。」
許是見不得小孫子不開心,蒙三才連忙關心地詢問。
「麼孫,你滿叔惹你不開心了?」
小孩搖了搖頭,奶聲奶氣道:「滿叔壞,有滿嬸後,不給糖吃。」
「哎喲,傻孩子,你滿叔成家了,自然要顧著他媳婦,奶給你糖吃。」
劉軍醫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並沒有符合年紀的年輕人。
他裝作不經意地詢問,「老哥,你的小兒子怎麼不跟你們一起吃飯?」
「他不住在這裡嗎?」
「我知道,我知道,滿叔住在村西的舊木屋裡。」
蒙三才還沒有回答,那個六七歲的男孩就急切地叫嚷起來。
說完,他還得意地問蒙三才。
「爺,我說得對不對?你可不許再說我比弟弟蠢了。」
蒙三才臉色很難看,「你這個蠢貨,誰讓你說話了?」
「我沒有說錯,怎麼就不能說了?」
那個男孩大聲叫嚷起來,「爺,你偏心,你就只喜歡弟弟。」
「你……」,蒙三才用右手食指指著他,氣得手直抖。
「老哥,他不過是個孩子而已,你罵他幹什麼?」
眼看就要吵起來,劉軍醫連忙安撫他們。
「村西那麼近,吃飽飯後帶孩子過去逛逛就當散食了。」
「就是,你個死老頭嚷嚷什麼,小軍不過六歲,你罵他做什麼。」
蒙三才的婆娘瞪了他一眼,「再說了他也沒有說錯。」
「你,你們一個蠢笨如豬,我不跟你們說了。」
蒙三才氣得罵了一句話後,就低頭猛吸溜玉米糊糊,不再說話。
「老頭子淨會挑毛病」,他婆娘嘀咕了幾句。
隨後,又笑眯眯地看向劉軍醫,「劉大夫,來來,吃菜吃菜。」
她把只剩幾根的茄子干推到劉軍醫的面前。
劉軍醫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孩子喜歡吃就讓他們吃吧,我喝玉米糊糊就行了。」
隨後,他低頭猛吸溜了幾口碗中的稀糊糊。
碗中的玉米糊糊本來就不多,他剛才就喝了不少,猛吸溜了幾口,馬上見底。
他乾脆一口氣把糊糊當水喝完了。
「大姐,我已經吃完了,你們慢吃。」
他站起來把陶碗放在桌面上,轉身就朝旁邊放藥箱的地方走去。
坐在他旁邊的李護士,急忙低頭呼嚕幾口,喝掉碗裡的糊糊。
「我也吃完了,謝謝你們的熱情款待。」
她緊接著朝劉軍醫走過去。
蒙三才的婆娘一看急了,連忙放下碗,緊跟著站起來。
「劉大夫,你看我家的木屋怎麼樣?」
她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極力推薦自家的優勢。
「房間多,收拾得乾淨,吃食也比村里人家要好。」
說話的同時,她不停用手指指點著旁邊的房間和飯桌。
「你們可以在我家借住一晚,一人只要四……不,三張票據就行了。」
劉軍醫臉上有些猶豫,掏出口袋裡的幾張票據。
「大姐,我身上只有這四張票據,你看能行嗎?」
蒙三才婆娘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票據,笑得眼角的皺紋皺成一團。
「行,怎麼不行,不過票據少了兩張,吃得東西就沒這麼好了。」
「老頭子,你把麼兒那個房間整理一下,今晚就讓劉大夫住下來。」
「好咧!」
蒙三才看見他婆娘把票據拿到了手中,笑眯眯應答。
「走走,劉大夫,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劉軍醫沒有動,他指著李護士道。
「我大侄女怎麼安排?」
蒙三才的婆娘指著其中一間房間。
「這位姑娘就跟我家那兩個丫頭一間房。」
「來,姑娘,我帶你過去看房間。」
她熱情地伸手去拉李護士的衣袖。
李護士一動不動,看向劉軍醫,詢問他的意見。
「劉叔?」
劉軍醫朝她點了點頭,「大侄女,你先跟這位大姐過去吧,晚點再說。」
李護士點了點頭,這才跟蒙三才的婆娘走進那間房間。
此時,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那龍村身處大山深處,本來就極為偏僻。
這裡還沒有通電,每家都是煤油燈照明,甚至有些人家連煤油燈都沒有,用的是松枝點燃的火把。
一到了晚上,整個村莊都籠罩在黑暗中。
除了每家每戶屋子裡,豆大的昏黃燈光。
因了要省煤油的緣故,每戶人家都會趁天黑透前吃晚飯。
吃完晚飯後,有些人會串門溜達,而大部分人家就會上床睡覺了。
村莊裡非常安靜,除了偶爾有人家爭吵幾句,或者孩子哭鬧聲,再就是偶爾的狗叫聲。
蒙三才的婆娘早早收拾好家務,熄了客廳的煤油燈,趕一家老小進房間睡覺。
就連劉軍醫和李護士,也入鄉隨俗,被趕進房間休息了。
蒙家的人許是習慣了這樣的作息習慣,很快就從房間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吱呀!」
在確定蒙家人都睡著後,劉軍醫輕輕推開房間的木門,探頭朝外面查看。
客廳靜悄悄的,只有各個房間裡傳來的呼嚕聲。
木屋外面更是安靜的可怕,只有風吹動樹梢的沙沙聲。
他背著醫藥箱走出客廳,反手輕輕關上房門。
「吱呀!」
這時,又是一聲輕響,旁邊的房門打開了。
嚇得他臉色大變。
快步朝旁邊急退,卻聽一道壓低的聲音及時叫住了他。
「劉軍醫,是我,李梅。」
劉軍醫伸手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
「呼,還好是你這個丫頭,我剛想過去叫你,沒想到你倒是出來了。」
他朝李梅走過去,朝她低聲讚許道。
「你很不錯,反應很迅速。」
「走,咱們現在馬上過去找黃營長,去村西頭的那間木屋看看。」
隨後,他躡手躡腳地朝大門外走去。
木樓年久失修,哪怕是他再小心,還是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個聲音在黑暗中,聽得非常清晰。
「劉軍醫,聲音會不會吵醒他們?」
李梅握緊身上醫藥箱的帶子,有些忐忑不安。
「沒事,我們動作快點,爭取在他們醒來時出去。」
劉軍醫沉聲應答著,腳下的步子又放輕了幾分。
兩人很快走到客廳的木門前。
木門是用長長的門栓從裡面栓上的。
劉軍醫輕輕抽掉門栓,拉開厚重的木門,探頭朝門外看去。
木門外一片漆黑,天空飄著不少烏雲,就連照明的月亮和星子都沒有。
「劉軍醫,要不要打開手電筒?」
李梅看著外面漆黑的一片,不由皺緊眉頭。
「嗯,你先不打開,我來打開。」
隨後,劉軍醫調節手電筒的亮度,把它調到最暗的那個檔位。
按亮電筒後,迅速朝院門前四處掃射。
蒙三才的家在村頭的第一戶,再往那龍村里走去,還有幾戶離得稍遠的人家。
這裡是山村,沒有整片平原建房,都是沿著山腳的平地或者平坦的山坡建房子。
這就導致房屋不集中,從山腳向旁邊的山頂蔓延。
村子裡的人家幾乎都熄了燈,只有半山腰的位置,有零星兩三戶人家亮著燈。
昏黃的手電筒下,隱約照見遠處山上有不少霧氣繚繞。
那些霧氣像有生命般,順著山風不時從山頂往山下飄來。
整個村莊都籠罩在雲霧中,仿若仙境。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就連之前護送他們過來的士兵,還有進村探查情況的黃營長,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按照約定,連續三亮兩滅地按動手電筒的開關。
隨後,他就關上手電筒,靜等外面給信號。
寂靜的夜空下,不時傳來山風吹動樹梢的沙沙聲。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三分鐘過去。
外面依然沒有傳來動靜。
「咳咳!」
這時,從蒙三才的屋裡傳來他的咳嗽聲,還有翻身引起床板響動的「嘎吱」聲。
兩人臉色大變。
在黑暗中不約而同朝牆角的位置靠近。
好在蒙三才咳了兩聲後,又繼續睡了起來,很快響起了呼嚕聲。
兩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李梅有些忐忑地問道。
「劉軍醫,外面沒有傳回信號,我們該怎麼辦?」
劉軍醫的臉色很難看,他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
「外面二三十號人,卻一點信號都沒有,顯然遇到了事情,或者發生了變故。」
「我必須要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遲疑了片刻,繼續說道:「李護士,要不你留在這裡,萬一我出了事,你還可以趁機跑回去報信。」
「劉軍醫,如果你們出事,你覺得我還能跑得出去嗎?」
李梅的聲音一反之前的害怕,變得堅定異常。
「要麼我們一起出去探查情況,要麼我們分頭調查。」
「唉!」
劉軍醫嘆了口氣,隨即拍板。
「行,那你就一起去,如果情況不對,我讓你跑,你就使勁往村口的方向跑。」
「聽明白了嗎?」
他的語氣非常嚴肅。
「明白。」
李梅沉聲回答。
劉軍醫把醫藥箱斜挎在胸前,快速朝木門外走去。
「嘎吱,嘎吱!」
木樓梯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的聲音異常刺耳。
兩人顧不得許多,在昏黃的燈光下,快速跨下樓梯,朝村裡的方向走去。
村裡的泥巴路地面並不平整,兩人不熟悉路況,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讓兩人奇怪的是,之前偶爾能聽到的狗叫聲,此時卻完全聽不到了。
李軍醫非常謹慎,專挑屋檐暗角行走。
他警惕地轉動腦袋,不停觀察著四周,試探找出異常的地方。
然而,周圍除了兩人的腳步聲外,就是風吹動樹梢的聲音。
這樣的情況顯得更加詭異。
劉軍醫和李護士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隨後,兩人不約而同加快腳下的步伐。
他們想儘快趕到村裡的高處,看看能不能找到異常的原因。
「不好,空氣中有毒!!!」
劉軍醫突然停下腳步,扶著額頭,身體左右搖晃起來。
「劉軍醫,你怎麼了?」
李梅大驚,快步朝劉軍醫走去。
沒想到,還沒等她走到劉軍醫身邊,就手扶著額頭停下了腳步。
「劉軍醫,怎麼回事?我的腦袋好暈,感覺好睏,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