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想了一圈，是沒有想到有什麼事他們兩個單獨談，靈珠子還不能聽的。
女媧也不賣關子了，在拖下去靈珠子就該回來了。
「你喜歡靈珠子？」
南焉點點頭也不藏著掖著，喜歡就是喜歡。
女媧：『那哪吒呢？』
南焉沉默。
喜歡兩個人這種話未免太離譜了，可是他們又卜算兩個人，但又又獨立的思想········
女媧：「我知曉你心中顧慮，可他們畢竟是同一個人，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對靈珠子的感情就疏遠哪吒。」
「我想知道，女媧娘娘是以什麼身份說這話的？」
女媧娘娘的笑意收斂，來自聖人的威壓險些壓的南焉喘不過氣來。
「你可知我與靈珠子的關係。」
「娘娘說了，那是靈珠子，不是哪吒。」
「他們本就是一人。」
南焉點頭：『但他會有今天難道不是您導致的嗎？』
女媧娘娘：「你在怪我？」
南焉突然效率，笑意裡帶著幾分諷刺：『不敢，我怎麼能怪你，我只是一個小輩，就連靈珠子都要仰仗您的鼻息活著，我要是怪你不是自找死路嗎？』
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可每一句都是那麼刺耳。
「靈珠子轉世這件事不是你可以干預的，更不是我能夠去影響的，這件事·······」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越過南焉的肩頭，望向遠處那座被暮色染成青黛色的渾圓山丘。
一旁掛著的風鈴又響了幾聲，叮叮咚咚的，像在替她斟酌字句。
「這件事……」女媧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是我對不起靈珠子，他怪我嗎？」
南焉心裡一動：「不怪。」
「天地初開時，混沌中有一縷先天煞氣未散，飄蕩了不知多少年，後來落入崑崙山腳，沾了一顆靈珠的光。」女媧垂下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金光流轉，「那煞氣不滅不散，卻也不作惡，只是依附在那顆珠子上，隨著珠子一起沉睡，我點化靈珠子的時候，把那縷煞氣一起點化了。」
南焉怔住了。
她隱隱猜到了什麼，卻不敢往深處想。
「所以靈珠子身上，本就帶著一縷先天煞氣。他轉世為哪吒，煞氣也隨他轉世，化作了哪吒那與生俱來的……」女媧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暴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南焉沉默了片刻：「您是說他之所以會變成後來那個殺神哪吒，是因為那縷煞氣？」
「一半是。」女媧說，「另一半是他自己的性子，靈珠子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氣不過是添了一把火。」
南焉張了張嘴:「我不管你們想要做什麼，但我的靈珠，我會護。」
女媧搖搖頭:「孩子，你護不住的。」
她偏頭看了一眼東側山牆下那處凹陷的窟窿，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那個窟窿，被打碎過不止一回。」
南焉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問出來：「你怎麼看哪吒？」
女媧:「在我眼裡，他就是靈珠子。」
晚風從山彎那邊穿過來，帶著銀葉草木的甜香和遠處風鈴的餘響，她金色的袍角在風裡輕輕拂動，像一面被吹皺了的水面。
南焉:「我明白了。」
女媧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憐憫，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孩子，封神量劫你不要牽扯，我知道你在朝歌做的事，也知道軒轅墳三妖死於你手，但……」
南焉的手指蜷緊了。
「帝辛何錯之有？」
女媧嘆了口氣:「這世間並非萬事皆有原因。」
南焉:「若沒有原因，這因果誰來承擔？」
女媧:「你可知帝辛突然變化是誰做的？」
「西方二聖。」
女媧被驚了一下:「你既然知道……」
南焉打斷:「知道不代表這麼做。」
「道祖欠西方二聖的因果，同帝辛有何關係？」
「難道只是因為他是道族，便可以隨意更改天數嗎？」
南焉諷刺的笑著:「聖人常言，天命自有天定可道祖難道就是天嗎？」
他鴻鈞哪來的膽子，敢越過父神攪亂一方世界！
「女媧娘娘，玉帝和楊戩的事情教會了我一個道理，神仙不能有情，神愛世人，那世人不論好壞，便都該一視同仁。」
「可是！一旦有了私心，有了私慾，他便不配為神。」
女媧被這話嚇的愣在原地。
她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麼膽大妄為的話了，就連靈珠子從前都不敢這樣口出狂言。
「這天是道祖的天，你就不怕你說的這些話被……」
南焉:「這天是天道的天！！」
她厲聲打斷！
「他當年因為一己私慾挑起巫妖量劫，巫族覆滅，他欠巫族的因果誰來承擔？難道因為他是聖人，便可以攪亂天數嗎？」
「他欠西方二聖一個因果，可這件事情與帝辛何干？難道因為他是聖人，便可以攪亂天數嗎？！！」
南焉看向她，一字一句說的震聾發聵。
「若這世間強大，便可以定下一切規矩，那凡人將沒有喘息之機，若天數皆由他的私慾掌控，那從前是巫族，如今是殷商，未來就是眾仙，甚至是你們七聖！」
女媧嚇的退後了一步:「你……」
「媳婦兒~哥哥回來咯~好吃的桂花酥來咯~~」
南焉收斂神色，笑盈盈的對著女媧娘娘點頭。
靈珠子看見女媧娘娘的模樣時有些納悶。
娘娘的臉色很不好看，難不成是小花妖打她了？
哇塞~~~
靈珠子眼冒星星。
他媳婦兒真牛啊！！
「娘娘，你這是咋了？」
他拿起一塊糕點晃晃悠悠的塞進南焉嘴裡:「我可沒拿你的哦，這是我媳婦兒的。」
女媧快被氣死了，一個反骨找了一個反骨媳婦兒！
讓她護南焉？！
她媧皇宮怕不是要被她拖下水。
晚風穿過山彎，把靈珠子手裡那碟桂花酥的甜香吹得四散。
靈珠子叼著一塊桂花酥，含糊不清地嚷嚷：「娘娘，你這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我媳婦兒跟你說啥了？」
他把碟子往南焉懷裡一塞，湊到女媧跟前，歪著頭打量她，「她打你了？不能吧，我媳婦兒手勁兒沒這麼大。」
女媧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靈珠子「哎喲」一聲捂住腦袋，回頭沖南焉擠眼睛，那意思分明是「看，娘娘心虛了」。
南焉忍不住笑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桂花酥，糕點的甜在舌尖化開，混著一點淡淡的桂花香氣。
女媧的目光在南焉臉上停了片刻，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伸手把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點長輩對小輩的憐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娘娘，」南焉抬眼看她，「我說那些話不是要跟你置氣，你是靈珠子的師父，我知道你待他好，可是好歸好，道理歸道理。」
女媧垂下眼，金色的袍角在風裡輕輕翻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你這些話，若換一個人說出來，我只當是小孩兒不懂事。可是你說出來……我心裡頭是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