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護!我是要這洪荒,無人敢動他分毫!」
哪吒的火尖槍又往前送了一寸。
雲中子的身體猛地一顫,肩頭的血噴湧出來,在夜風中綻成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
紅蓮業火從槍尖湧出,順著雲中子的經脈竄入五臟六腑。
他沒有慘叫。
倒是個硬骨頭。
紅蓮業火退去,哪吒發現沒了雲中子的氣息,他警惕的看向周圍,卻注意到了南焉那邊。
「死了?」
可隱約哪裡透著古怪,這雲中子不屬於十二金仙,是闡教地位僅次於燃燈和南極仙翁的人物。
剛剛交戰也算是有來有回,就算他突破了准聖也難殺他,雙方也都受傷了。
紅蓮業火霸道,但他可不覺得能夠這樣輕易的燒毀一位準聖!
「不管了,小花仙那邊重要。」
「解決一個。」哪吒甩了甩槍尖上的血,轉身朝南焉的方向掠去。
風火輪在城牆上擦出一道灼痕,火星濺落之處,磚石碎裂成齏粉。
他落在南焉身邊時第一眼就看見那隻攥著她腳踝的地煞,眼神一厲,火尖槍反手刺下,槍尖精準地扎進那隻手的腕部。
地煞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鐵釘划過玻璃的聲音。
五指驟然鬆開,黑氣從斷腕處噴涌而出,在地面上蠕動了幾下,又縮回磚縫裡,不見了蹤影。
「有髒東西。」哪吒冷哼了一聲,蹲下來查看南焉的腳踝,「咬著了?」
南焉低頭看著他。
他的手指拂過她腳踝上的衣料,那上面還殘留著幾縷地煞的黑氣,被他指尖的紅蓮業火一燎,便化作青煙散了。
衣料被腐蝕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白淨的皮膚,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黑痕,像一道被墨汁染過的細線。
「我自己來。」南焉說。
哪吒抬起頭看她,火光映在他眼裡,那雙桃花似的眼眸里原本盛著的不羈和張揚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一點極淺的擔憂:「你臉色不太好。」
南焉沒有接話,一拳砸在城牆上,半步准聖的力量,一拳便轟塌了城牆。
她的力量蔓延周圍,迫使地上無處可逃。
南焉一把捏住了它,一拳接一拳,越發兇狠。
碎磚簌簌而落,每一下都帶著地煞的殘軀飛濺四散,黑氣在她拳鋒炸開又聚攏,像是怎麼也碾不死的蟻群,從磚縫裡、從泥土中、從每一粒塵埃里重新鑽出來,往她拳面上纏。
那層層疊疊的裂紋從她砸擊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蛛網覆蓋了整個城樓,每一道裂紋里都滲出暗紅色的光,地煞的嘶鳴聲從牆體深處傳來,低沉而綿長,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
哪吒退了兩步,避開碎石。
他沒有攔,也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的拳頭落下去、再落下去,城樓在震顫中一寸一寸坍塌,磚石化作齏粉,粉塵揚起又落下,在她周身形成一圈灰白色的霧。
那雙眼睛——哪吒看見了,那雙眼睛裡的黑霧在翻湧,幾乎要將眼白都吞盡了,只餘下瞳孔中心一點極幽深的暗光,像深海底處永遠照不見天日的裂縫。
那確實是巫族的影子。
那個畫面他只見過一次,便再沒忘記過,那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蠻橫,不講理,不轉彎,拳拳到肉、步步奪命,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洪荒巨獸。
南焉現在的模樣,跟那時的神韻如出一轍。
「小花仙」哪吒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過了牆體坍塌的轟鳴,「它死了。」
南焉的拳頭頓在半空。
拳面上全是灰,指甲縫裡嵌著碎磚粉末,骨節處有細小的擦傷,滲出一點血珠來,混著黑氣黏在皮膚上,像墨汁滴進了溪水裡,暈開又散去。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一整段城牆已經被她砸得塌陷下去,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凹坑,凹坑底部躺著地煞的殘骸——幾團蜷縮的黑氣,已經不再動彈了。
她慢慢收回手,五指張開又攥緊,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聽使喚。
「死了。」她說,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
哪吒皺起眉頭,邁了一步到她面前,伸手去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對著城牆上殘留的火光,仔細看她的眼睛。
南焉沒有躲,但也眼神里透出一點淡淡的抗拒,被火光映照著愈發分明。
黑霧在她眼底退了一些,像潮水落下去,露出底下原本的瞳色。
「不像你的路數。」哪吒鬆開手,「你平時打架沒這麼莽。」
南焉沒說話。
哪吒笑了:「不過也挺可愛的嘛,不愧是小花仙!」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城垛望向遠處,西岐城中央的高台上,那團紫霧正在緩緩聚攏,伯邑考墜落時散開的紫氣重新凝聚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往一處匯流。
「他醒了。」南焉說。
哪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嘖了一聲:「紫薇星?」
「是,也不是。」南焉抬起手,幽冥傘從頭頂落下來,被她重新握在掌心,「伯邑考的血肉,紫薇星的命格。」
「吒吒,我要他的頭掛在城牆上。」
「但我擔不了紫薇星的因果。」
哪吒眼睛閃著光,迫不及待的向伯邑考看去:「我去殺!」
這是小花仙第一次要他幫忙!
從前總說他不夠強,保護不了她。
可現在他能夠站在她身邊,甚至……擋在她身前!!
紫氣凝聚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西岐城上空的星象變了。
北斗七星本該按照四季輪轉的位置懸掛於北方天際,但此刻,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向天頂,光芒從尋常的銀白轉為濃郁的紫,像四滴濃墨墜入清水,在天幕上緩緩暈開。
南焉站在坍塌的城牆上,仰頭看著這一幕。
幽冥傘在她掌心停止了轉動。
「紫薇歸位……」南焉低聲說,聲音近乎呢喃,「不對,是紫薇強歸。」
她見過太多強行覺醒的下場。
修道之人逆轉命格、妖族吞食天材地寶以求化形、巫族以血祭喚醒遠古血脈,每一個「強行」的背後,都必然伴隨著不可逆的代價。
眼前這位西岐世子,肉體生生塞進了一顆星辰的命格,星辰太大,凡胎太小,像把一座山硬塞進一隻碗裡。
碗會碎,山會塌。
但此刻碗還沒碎,山正在甦醒。
哪吒已經掠出去了。
風火輪拖出一道灼目的焰尾,在夜色中劃出半弧,朝著高台上那團正在聚攏的紫霧直衝而去。
火尖槍在手中翻轉,槍尖上的紅蓮業火被風拉成一條火線,像一柄燒紅的烙鐵刺入黑暗。
「伯邑考!你家哪吒爺爺來取你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