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被風扯碎,但那股囂張的氣勢絲毫未減。
風火輪即將觸及紫霧邊緣的剎那,霧氣忽然動了。
不是擴散,是凝聚。
所有散逸的紫光在同一個瞬間收束,壓縮,像一隻攥緊的拳頭猛地張開,一股渾厚到近乎實質的力量從霧心迸發出來,正面迎上哪吒的火尖槍。
槍尖與紫光相撞。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哪吒只覺得虎口一麻,像是一槍扎進了一團黏稠到極點的樹脂里,既刺不穿也拔不出。火尖槍上的業火被那層紫光壓得向內蜷縮,火苗從張揚的赤紅被迫縮成暗淡的橘色,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野獸,掙扎著卻發不出聲音。
「嘖。」
哪吒當機立斷鬆手撤槍,身形向後翻出三丈,風火輪在空中急轉,擦出一道尖銳的摩擦聲。
他落在城樓的殘垣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在夜風中很快凝成了暗紅色的痂,很快癒合。
南焉瞳色微沉:「吒吒……受傷了……」
伯邑考衣擺上沾著灰,髮髻散了一半,幾縷碎發垂在頰側。
但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溫潤如水的瞳孔此刻呈現出一種極深的紫色,瞳仁深處有細密的星點流轉,像一整片微縮的星空被裝進了兩隻眼眶裡。
他周身的氣息不再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瞰眾生的漠然,像一位坐在雲端的神明低頭看著腳邊爬行的蟻群。
「哪吒。」他開口了,聲音是伯邑考的,但腔調完全不同,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悠遠的迴響,像從深井裡傳上來的回聲:「你不該來。」
哪吒聽樂了:「一個個都說爺不該來,真是分不清天高地厚了。」
「紫薇星,你再厲害不過也是一個肉體凡胎,之前照樣隕落,你爺爺我過了紅光幾個紀元,今天照樣把你打去地府報導!」
哪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過~我知道你琴藝不錯,本想留你給我媳婦兒當個消遣的樂子,平常給她彈彈曲解解悶,但實在沒辦法,誰讓我媳婦兒見不得你呢?」
伯邑考沒有生氣。
他甚至沒有表情。
那雙紫色的眼眸淡漠地看著哪吒,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最終落在了遠處城牆上的南焉身上。
「巫族。」他說,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波動,「沒想到當年被十二祖巫聯手驅逐的殘脈,竟然還能留下後裔,你身上的煞氣……是后土那一脈的?還是共工?」
哪吒臉色一沉:「看你老母!看!」
「我媳婦兒是你能看的?」
紫光在伯邑考眼底驟然收窄,像兩柄豎立的刀鋒。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勢,整個人化作一道紫影,從高台中央直射而出。
那速度快到空氣來不及發出破音,只在身後留下一串淡紫色的殘像,像一道墨水在紙面上拖出的長痕。
目標——南焉。
哪吒幾乎在同一瞬間轉身回掠。
風火輪上的火焰驟然暴漲,赤紅的火光將半邊夜空燒得發亮,他整個人像一顆逆行的流星,從半空中折返,橫切進那道紫影的前進路線上。
「砰!」
火尖槍重新出現在他手中,槍身橫架,硬生生格住了伯邑考的攻勢。
紫光撞在槍桿上,發出一聲沉悶得像是敲在古鐘上的迴響,震得整段城牆都在顫抖。
哪吒的腳在磚面上犁出兩道深痕,磚石碎裂,粉塵揚起,他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後滑了足足三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虎口的又裂開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磚縫裡,被紅蓮業火一烤,發出嗤嗤的輕響,化作幾縷白煙。
剛剛對付雲中子算不上難,但也稱不上是輕鬆,他的修為雖然提升,但卻不夠紮實,需要大量實戰鞏固,這是個機會。
可現下……不能拖。
小花仙要伯邑考的腦袋,待會要是別人來了,這腦袋怕是不好摘。
「嘖。」哪吒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歪頭看著伯邑考。
伯邑考居高臨下。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哪吒的肩頭,再次落在南焉身上。
「讓開。」他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倒像是在街市上跟人錯身時隨口說的一句「借過」。
哪吒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跟他平時張揚跋扈的模樣完全不同。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眼裡卻沒什麼笑意,反而有一種沉下去的東西,像燒到最旺時忽然被壓滅的火炭,底下還留著滾燙的紅。
「我要是讓了,」他說,「那我還是哪吒嗎?」
紅蓮業火從他周身騰起,火苗不再是張揚的赤紅,而是收斂成一種內斂的暗橙色,緊貼著皮膚燃燒,像一層薄薄的、流動的鎧甲。火焰從他肩頭攀升到頸側,又沿著下頜線蔓延到臉頰,將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伯邑考垂眸看著他,那雙紫瞳里星點流轉的速度加快了。
「你以為你能擋我?」
哪吒:「這話應該我說!」
「一個殘破的神魂也敢和爺相提並論?」
他能夠繼承前世的記憶和修為是小花仙付出了巨大代價得來的,這不會考,憑什麼以為有闡教插手他就能夠順遂?
可笑!
風火輪猛然一蹬,整個人彈射而起,火尖槍在手中旋出一個完整的圈,槍尖上的業火被離心力甩成一道環形的火幕,朝著伯邑考當頭罩下。
伯邑考抬手。
紫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火幕撞上去,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熱油潑進了冷水裡。
紅蓮業火順著屏障表面蔓延攀爬,試圖找到縫隙鑽進去,但紫光屏障嚴絲合縫,將火焰牢牢擋在外面。
「紅蓮業火,」伯邑考說,聲音隔著火光傳來,依然淡漠,「焚燒因果,灼燒業力,對尋常修士是克星,對紫薇星——」
他手腕一翻。
紫光驟然膨脹,將那層火幕猛地彈開。業火被震得四散飛濺,落在城磚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不遠處的旗杆上,所觸之處皆燃起暗橙色的火苗,像一夜間開遍了滿城的野花。
哪吒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出數丈,雙腳在城牆上連續踩了七步才穩住重心。
每一步落下,磚面上都留下一個深陷的腳印,裂紋從腳印邊緣輻射出去,像綻開的黑色花瓣。
哪吒「哈」了一聲,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的氣息有些不穩,胸膛起伏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兩分,但眼神里的神采絲毫未減,反而更亮了,像夜行的人遠遠看見火光,步子越走越急。
「不愧是洪荒幾個元會前的老傢伙。」
南焉看了一眼地下:「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