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傘中惡鬼飛出,鋪天蓋地的黑氣落地剎那便開始攻擊軍防,所過之處,火光驟然暗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光芒。
伯邑考氣急,想要出手相助,卻被哪吒攔的半分不得進。
南焉:「伯邑考,你今天一定會死。」
伯邑考:「就憑你!!」
南焉想的簡單,他沒有打算通過今天直接將西周覆滅,西周后面站著闡教不是那麼好動的。
她要的是把她們打怕,打慫!打到不敢起反心,打到讓闡教的人不敢幫忙!
城樓上方的天幕被紫光與紅蓮業火割裂成兩半,一半星河倒懸,一半烈焰焚空,交界處有細碎的雷光噼啪作響。
哪吒的喘息聲從前方傳來,他背對著她,火尖槍橫在身前,血從他握槍的指縫間滴落,在磚面上砸出小而深的圓點,又被腳下的風火輪蒸成淡紅的霧氣。
那人懸浮在半空中,紫光從腳底向上蔓延,像藤蔓攀附著枯木,一寸一寸吞沒他凡胎的血色。他原本溫潤的眉眼此刻被星輝浸透,瞳孔深處那片微縮的星空急速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起一陣無形的威壓,壓得城樓上的磚石發出細碎的呻吟。
「傷我哪吒,該死。」
南焉的指尖抵上傘柄的末端,那裡有一枚暗紅色的符印符印觸到她的皮膚便開始發熱,像一塊被火焙過的鐵,燙得她指腹微微發麻。
她將傘尖往磚面上一頓。
符印脫落,墜入塵埃。
大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地動山搖的劇烈震顫,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脈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岩層之下翻了個身。
城樓上的碎石簌簌跳動,磚縫裡的塵土被震起來又落下去,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腐的、帶著鐵鏽味的氣息,像翻開了一口千年未啟的古棺。
伯邑考的目光終於從哪吒身上移開,落在了南焉腳下的那片磚面上。
那裡,符印落下的位置,一道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不是普通磚石碎裂的紋路,而是一種暗沉的、泛著赤銅色光澤的裂縫,邊緣粗糙,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撕扯開的傷口。裂縫裡湧出熱氣,帶著硫磺和乾涸鮮血的氣味。
南焉蹲下身,將掌心按在裂縫邊緣。
她的掌心有血。
那血順著裂縫流進去,像水滲入乾裂的河床,一瞬間就被吸乾了。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像是從古井底部泛上來的嘆息,沉重、緩慢,帶著某種被驚擾了沉眠的不悅。
哪吒回頭看了她一眼:「小花仙!?」
「請人幫忙。」南焉說。
裂縫驟然擴大了。
整段城牆從中間裂開,磚石向兩側塌陷,露出一道寬約三尺的深溝。
溝底漆黑一片,看不見底,只有灼熱的氣浪從下方湧上來,吹得南焉額前的碎發向後飄起。
一隻巨大的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手極大,膚色是沉積岩般的灰白,指節粗壯,指甲呈現出一種陳舊的骨質光澤。它按在裂縫邊緣的磚面上,五指微曲,輕輕一攥,磚石便化作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而落。
然後,第二隻手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張臉,輪廓硬朗得像刀劈斧鑿出來的,眉骨高聳,眼窩深陷,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帶著某種非人的冷硬。
他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像被風化了萬年的岩石,上面布滿了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嵌著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石縫中流淌。
他從裂縫中撐起上半身。
南焉的視線落在他的眉心,那裡有一道豎著的裂痕,窄而深,邊緣參差,像曾被什麼利器劈開過,又癒合得不甚徹底。
裂痕深處有隱約的金光流轉,但被一層暗沉的血色壓著,斷斷續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他偏過頭,看著南焉。
「后土娘娘的小丫頭。」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岩石摩擦的粗糲感,「你喚醒我,用的是自己的血?」
南焉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殘留的血痕,那血正在滲入他的皮膚,像水被乾涸的土地吸收。
他沉默了片刻。
「倒是捨得。」
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像一隻閉合的眼睛,他從廢墟中站起身來,身高几乎觸及城樓殘存的橫樑,灰白色的脊背在夜風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伯邑考懸浮在半空,紫瞳微縮。
「這是——」他說。
哪吒握著火尖槍的手緊了緊,側頭看了南焉一眼,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詫異。
「小花仙藏的真深啊~都不和我說。」哪吒低聲說。
南焉沒有回應。
巨石像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肩頸,骨節發出嘎啦嘎啦的脆響。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哪吒,落在伯邑考身上,灰白色的面龐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眉心那道豎裂中的金光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城樓上的磚石碎屑簌簌滾落,落在深溝邊緣,還沒來得及跌入黑暗便被氣浪蒸成粉末。
巨石像踏前一步,灰白的腳掌落在殘垣上,整段城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裂紋從他腳下輻射出去,像一張蛛網般鋪滿大半個城樓。
他周身那些裂紋里的暗紅光芒驟然亮了幾分。
「紫薇星。」他開口了,聲音粗糲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怪的、像是從地殼深處擠壓出來的共鳴,「隔了這麼多個元會,你還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伯邑考垂眸,紫瞳中的星點緩緩流轉:「你是?」
巨石像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南焉的血正在滲入他的皮膚,沿著那些裂紋狀的紋路蔓延開來,暗紅色的光紋像被點燃的引信,順著他手臂向上攀爬,流過肩胛,漫過頸側,最終匯入眉心那道豎裂。
豎裂中的金光猛地跳了一下,像被添了一把柴的餘燼重新亮起來。
「后土喚我一聲"垚叔"。」他說,「你可以叫我垚。」
哪吒挑了挑眉。
伯邑考:「地脈!」
垚偏過頭,那張灰白的面孔上裂痕交錯,暗紅色的光在裂縫中明滅,像地表之下奔涌的岩漿透過岩層縫隙漏出的光。
他身形如山,肩背寬闊,站在那裡便像一截從地底長出來的岩柱,根扎進磚石深處,與腳下的整段城牆連為一體。
南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