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這個被封存在巫族古冊里的名字,她只在后土一脈口耳相傳的殘篇里讀到過。
上古地脈中誕生的第一個靈識,比十二祖巫更古老,傳說中他替后土鎮守地脈三萬載,直到那場波及洪荒的大戰將地脈撕裂,他墜落深淵,從此被封在岩層最深處,像一顆被遺忘的種子埋進土裡,再沒有發芽。
「你身上有后土的味兒,」垚看著南焉,聲音里那層粗糲的沙礫感減了幾分,「但淡了。被血衝過。」
南焉沒有答,她把按在裂縫邊緣的手收了回來,掌心那道傷口已經結了厚厚的血痂,邊緣泛著乾涸的暗褐色。
「好久沒回家看娘了。」
垚眉心那道豎裂中的金光晃了一下。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轉回頭,看向伯邑考。
他說,聲音重新變得低沉:「紫薇星,你欠的債還真不少。」
伯邑考臉色一變。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沒不讓人回家。
「今日是他二人來我西周鬧事,若想離開,我從不阻攔!你莫要胡亂攀扯!」他收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指節發白。
地脈之靈
後被天柱崩裂時塌陷的岩層鎮壓,本以為以為早已散歸塵土。
話音未落,他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從城樓殘垣上躍起,落地的剎那,整段城牆從中間裂開更大的口子,磚石向兩側翻塌,揚起漫天粉塵。
垚的右拳裹著一層暗紅的光,拳面上那些裂紋里的熔岩色光芒噴涌而出,順著手臂的紋路蔓延到肩頭,像半座活火山被攥進了拳頭裡。
這一拳轟向伯邑考面門。
伯邑考抬手。
垚的拳面撞上去的瞬間,整面屏障發出了一聲接近碎裂的尖嘯,裂紋從撞擊點炸開。
伯邑考的身形向後滑出兩丈,紫光在他腳下鋪成緩衝的滑道,滑道盡頭的磚石翻卷碎裂,碎屑四濺。
他的右手微微發顫。
垚沒有追擊。
他站在那裡,右臂上的暗紅光紋緩緩暗下去,像熔岩退潮時露出的冷卻岩壁。他看著伯邑考,灰白的面孔上那幾道裂紋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極淡的表情。
哪吒目瞪口呆:「我去……牛啊……」
伯邑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五指張開,紫光從掌心湧出,化作數十道細如髮絲的紫線,像藤蔓一樣朝著垚的方向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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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紫線尖端帶著刺目的亮光,切過空氣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綢緞被利刃劃開。
垚沒有躲。
他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灰白色的皮膚表面那層暗紅色的光紋驟然亮起,像地底的岩漿被泵上了地表。
紫線纏上他的手臂,勒入那些裂紋狀的溝壑里,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條浸入冷水。
垚悶哼了一聲。
粗糲的、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一聲悶響。他手臂上的暗紅光紋被紫線勒得明滅不定,像被扼住了喉嚨的火把,奮力地燒著卻發不出更多的光。
哪吒沒有猶豫。
風火輪在地面擦出一道赤紅的軌跡,他整個人從側面切入戰局,火尖槍橫甩而出,槍尖上的業火拉出一道弧形火幕,從垚的肩側擦過去,直切向那些紫線的根部。
伯邑考的手指動了動。
紫線被他收回半數,轉向迎上那道火幕。
業火與紫光相接的瞬間,半空中炸開一圈氣浪,將城樓殘存的飛檐從根部掀翻,瓦片像碎葉般被卷向四面八方。
哪吒被那道氣浪推得向後翻了個跟頭,風火輪在腳底急轉兩圈才穩住身形。
他落地時,血順著槍桿往下淌,他咧嘴笑了。
「手上沒勁兒了?」他說,嘴角那道血痕被笑得扯開,露出底下一排白牙。
伯邑考臉色難看。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節不易察覺地微微屈伸,活動被震麻了的關節。
垚雙臂猛力一震,那些殘餘的紫線從他裂紋中崩斷,化作細碎的光點散落在夜風中。
他的小臂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勒痕,暗紅色的光從勒痕里滲出來,像被割破的血管里淌出的血。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陣悶響。
「得再加把火。」
他蹲下身,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坍塌的磚面上。
那五根粗大的手指嵌入碎磚之間的縫隙里,像樹根扎進土壤。
他閉眼——那兩道在軀幹正面裂開的橫縫合攏了,眉心的豎裂卻驟然張開,金光從深處泄出來,照亮了他大半張灰白的面孔。
大地第三次震動。
這一次比前兩次都劇烈。整段城牆、整座城樓、甚至整片城垣都在顫慄,磚石從高處簌簌滾落,被氣浪蒸騰的塵土揚起半人多高。
地面裂開的不再是那道三尺寬的溝,而是數不清的、蛛網般的裂紋,從垚的掌心向四面八方輻射出去,每一道裂縫裡都湧出灼熱的氣浪,裹著硫磺和鐵鏽的腥氣。
伯邑考腳下的磚面裂了。
他的身形在碎裂的地面上微微晃動了一下——很輕,幅度極小,但那是他從開戰以來第一次腳步不穩。紫光從腳底湧上來試圖穩住地面,但那些裂紋里的熱氣將紫光推開了,像熱風驅散薄霧。
伯邑考低頭。
他的鞋底踩在碎裂的磚面上,腳尖前方一寸處就是一道裂縫,裂縫裡湧出的熱氣卷上來,將他袍角燎出一小片焦痕。
他抬眼看向垚。
哪吒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火尖槍從側翼再次刺出,這一次業火被壓到了極致,暗橙色的火焰緊裹在槍尖上,細窄得像一根燒紅的針。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的細線,從垚身側穿過去,直刺伯邑考的肋下。
伯邑考側身。
速度比方才慢了些。
那半拍很微小,但在場的三個人都看見了!!
火尖槍擦著伯邑考的衣擺掠過,槍尖上的業火在他袍服下擺燎出一道焦痕,邊緣捲曲,冒出細煙。
伯邑考退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了裂縫邊緣,腳下不穩,身形微晃。
他左手從袖中探出,紫光在掌心凝成一道薄刃,橫切向哪吒的手腕,哪吒沒有收槍,左手並指成刀迎上去,指尖業火與紫光薄刃相撞,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兩人同時後退。
「手抖了?」他說。
伯邑考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再拖下去,他會先撐不住。
等不到闡教的人來了!
「想跑!?」
他見多了人的模樣,伯邑考一個眼神他就看出他想做什麼!
「爺媳婦兒說了,今天你的頭!她要了!!」
他抬手祭出數件法寶,都是他給南焉的嫁妝里的,那些寶貝,不用白不用,就是砸也把他給砸死!!
「住手!!!」
哪吒微微側頭,看著飛過去的一顆小釘子。
「又來一個找死的。」
他看著來人:「報上名來。」
「黃天化!哪吒,我們是同門。」
哪吒掏掏耳朵:「什麼同門?我只知道小花仙是爺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