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的臉黑得像鍋底。
「你少跟為師嬉皮笑臉!你知道你殺的是誰嗎?那是伯邑考!西岐的長公子,文王嫡子,日後……」
「日後什麼?」哪吒打斷他,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一股天真的惡意,「日後登基當大王?那現在不是正好嘛,省得他日後操心,早登極樂,多好。」
太乙真人被他噎得胸口起伏了兩下,拂塵指著哪吒的手指都在抖:「孽障!你……你可知封神榜上……」
「封神榜關我什麼事?」哪吒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又不上榜,不入輪迴,不歸天庭管。倒是師父您老人家,封神大業落成了,您能撈個什麼好位置?比我這個人小魔王強到哪兒去?」
太乙真人被他懟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從祥雲上栽下去。
不對勁。
太不對了。
今兒個這徒兒怎麼和變了個人一樣。
以前雖然胡鬧,但絕對不會對他用這樣的口吻說話,簡直……
南焉站在哪吒身後半步,紫金葫蘆抱在懷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總緩過了那口氣,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哪吒,那伯邑考乃天命所歸之人,你今日殺他,逆了天數,天庭那邊……」他頓了頓,拂塵指了指頭頂,「天庭那邊已在查了。」
哪吒笑了:「師父,你是上次沒看到我大顯神通,想帶上我再打一遍天庭?」
「可以啊,咱走著?」
「胡鬧!!」太乙真人被這話嚇了一跳:「你!你打上天庭的事,為師已經替你在師祖面前攔了下來,你日後切莫不可再這樣行事。」
「還有南道友。」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闡教與截教歸根結底,還是不同的,哪吒跟著你做了許多糊塗事,我今日必然要將他帶回!」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太乙真人,「天庭要查,就讓他們查!要罰,就讓他們罰!爺腦袋擱在這兒,有本事就來拿,沒本事……」他勾起嘴角,「那就憋著。」
「小花仙是什麼道,我就是什麼道,師傅,你要是不滿意……」哪吒勾了勾唇角,扛著火尖槍:「我可以送你進輪迴道。」
太乙真人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拂塵在手裡攥得咯吱響。
「你……你這孽障!跟為師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你……」
他喘了兩口,到底是沒把「欺師滅祖」四個字罵出來。
哪吒往前踏了一步,火尖槍從肩上滑下來,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火星。
「師父。」他忽然換了個口吻,語氣居然有點認真,「我女媧娘娘一分面子叫你一聲師父。」
「但——你真以為自己配當我師父?」
太乙真人的嘴唇動了動。
「你……」
哪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你在山上煉丹,在師祖面前聽講,在替闡教安排誰上榜誰不上榜,天數好忙啊,忙得連自己徒弟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都顧不上看一眼,那這天數,我就逆了,怎麼著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東海之戰,你故意來遲?」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平靜得連槍尖都在抖。
「一個太乙金仙,也配高我一輩?」
太乙真人瞳孔驟縮:「你……你!」
哪吒嘴角一咧:「是咧~爺想起前世記憶了,所以~」
「你想死嗎?」
太乙金仙嚇的退了幾步。
他本欲是來帶哪吒回去,可是現在……
他要是再逗留,怕是自己的命都沒有。
「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踉踉蹌蹌的逃跑,哪吒也沒追。
對於太乙真人,他沒什麼興趣,不過是一隻手就可以捏死的螻蟻罷了。
他前世本就有大羅的修為,後又有小花仙的本源和三朵蓮花,已至准聖。
只可惜……他始終找不到成聖的道。
小花仙說他是殺神,會不會……是殺的人還不夠多?
南焉在他身後輕聲開口:「吒吒。」
她伸手握住哪吒提槍的那隻手腕,掌心冰涼,貼著哪吒滾燙的腕骨。
南焉的指尖很涼,像是深冬浸過井水的玉石:「受傷了,我們走吧。」
哪吒縮了縮手,用混天綾把手上的血擦了擦才遞過爪子:「好,不過這就夠了?其他人……放了?」
火尖槍在他手裡微微震顫著,槍尖上伯邑考的血還熱著,順著槍刃一滴一滴落進焦土裡。
南焉:「錯的不是他們,是天。」
普通人,只是這場量劫的祭品。
「好。」哪吒點頭,插著伯邑考的腦袋和南焉飛向朝歌。
南焉心情不是很好。
她以為鬧出這樣的動靜,系統會出現的。
可是沒有。
就連伯邑考死了,系統都沒再出現。
她有些待不住了……
這個世界有吒吒,可是系統……就這麼放棄了嗎?
哪吒餘光瞥見了。
他沒說話,只是飛得慢了些,讓南焉落在他身後半個身位,用自己擋了迎面而來的風。
朝歌在望。
城樓上的火把像一串垂死的星子,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小花仙。」
哪吒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點不耐的吊兒郎當:「你葫蘆快被你捏碎了。」
南焉回過神,低頭一看,紫金葫蘆的繫繩在她指間勒出一道深痕,葫蘆本身倒沒什麼事——畢竟是至寶,沒那麼嬌氣。
她鬆開手,深吸了口氣:「沒事。」
「你那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整日魂不守舍的?」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又頭疼了?想殺人嗎?我帶你回西岐…」
「不用了……」
她有點累,想休息,想和哪吒一起長眠。
但她捨不得。
她想聽他的聲音,見他笑,看他肆意張揚,意氣風發。
兩個人沉默地飛過最後一段路,落在朝歌城南門外的土坡上。
守城的兵卒看見火光里落下來兩個人影,嚇得幾乎要敲警鐘,被旁邊一個老卒一把按住——老卒眯著眼看了半天,認出那是哪吒和那位彈琴的女仙,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別動。
「由他們去。」老卒壓著嗓子說,「那位是殺神。」
哪吒聽見了,嗤笑一聲。
他將腦袋丟在了城牆上,兵卒嚇的連滾帶爬,那模樣……哪吒很難想像這是殷商的將士……
就這種連腦袋都怕的人,還想打勝仗?
「拿著,把他的腦袋掛在城牆上,讓來來往往的人都好好看看,讓那些西岐奸細欣賞欣賞,沒我的命令,不准摘下來。」
兵卒連連點頭:「是!」
朝歌的夜是另一種熱鬧。
城西的瓦舍里絲竹不斷,酒旗在風裡翻卷,偶爾能聽見歌女拖著長腔唱什麼,唱得纏綿悱惻,像在舔一道快要結痂的傷口。
街面上巡邏的甲士走得鬆散,鐵靴踏在青石板上,聲音鈍鈍的,沒什麼精氣神。
哪吒走在前頭,火尖槍收起,混天綾縮成一根紅繩系在腕間。
「小花仙,這可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呢?」
他拿下一串糖葫蘆:「兩串?」
南焉沉沉的看著糖葫蘆,沒有情緒。
這種近乎死人一般的漠視讓哪吒心痛,但他貪心卻又容易滿足,只要她還在就好。
「是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