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有些癢的躲了躲，鼻尖抵著他衣襟上銅扣的涼意，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透過幾層布料傳過來，又快又沉，像一面被人擂得太急的鼓。
她沒掙，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嚇什麼，我又不會真丟了。」
「你剛才那樣子，跟丟了也沒差。」哪吒的手箍在她腰後，力道收得不緊不松，卻把她的後背牢牢貼在自己懷裡，像是怕一鬆手她就化成一陣風散了，「我喊了許久，你一眼都不看我。」
南焉靜了一瞬。
她只是偏過頭，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哪吒沒說話，胳膊又收緊了一分。
夜風從觀星台東側灌上來，把他散落的碎發吹到她臉上，有些癢，她伸手去撥，指尖剛觸到他眉骨，就被他握住了腕子。
「你手心有些涼？」
「風吹的。」
「騙鬼呢。」哪吒把她的手拉到嘴邊，呵了一口熱氣，然後攏在自己掌心裡捂了捂。
是誰嚇著他的小花仙了嗎？
南焉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那你捂熱了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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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哼了一聲，卻老老實實把兩隻手都攏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地蹭，像在暖一塊冰。
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星輝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唇線繃得筆直，不說話的時候，那張臉其實帶著幾分銳利的冷意。
可他掌心是熱的。
南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吒吒，你想不想永遠和我在一起？」
「想啊。」哪吒沒抬頭，拇指繼續蹭著她的手背。
「殺了鴻鈞，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真的！？」哪吒激動地說，抬起眼來看她，那雙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像兩枚淬過火的星子:「那我現在就去！正好功德金蓮也在他手上，我去替你搶回來養身子。」
他說著就要起身，南焉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現在去？」
「現在去啊。」哪吒理所當然地回頭看她，「趁熱打鐵，趁著鴻鈞還不知道有人要殺他。」
南焉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慢慢鬆開了手指。
「傻瓜，現在去你打的過嗎？」
「現在你師父應該也在那吧？怎麼混合雙打，應該能湊過。」哪吒「嘖」了一聲，蹲下來把下巴擱在她膝頭，仰著臉看她，活像一隻被勒住脖子的雀兒:「不過鴻鈞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
哪吒的呼吸頓了一下，鼻尖還抵著她膝頭那層薄薄的裙料，聲音悶在裡面，帶著一點瓮瓮的委屈。
哪吒仰著臉任她按著，像一尊被人揉開了眉心的泥塑，那點委屈和急躁便從按平的地方慢慢滲走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到她掌邊那枚令牌上，銅面在星光下泛著啞啞的青光，盤繞的紋路在暗處像一條沉睡的小蛇。
剛剛這枚令牌，是突然出現在南焉手上的。在她失去意識的那個時候。
「這令牌你收著。」南焉說:「這是時空管理局的身份令牌。」
哪吒把那枚令牌拈起來，對著星子看了看，瞳孔里映出銅面上微亮的星圖紋路:「時空？」
「吒吒，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哪吒沒猜到，但他前身是的確猜到了。
還捉弄了幾次系統。
觀星台四面空曠，夜穹低垂，星子密得像有人在天頂上篩了一把碎銀。
「我是天道的女兒，南焉。」
哪吒:「鴻鈞？」
她失笑，眼裡滿是厭惡:「他也配？」
「他不過是仗著父神給了他一點權限便起了貪念的螻蟻，在諸天萬界中，他渺小的很。」
「而我這次來這裡，就是為了殺鴻鈞。」
「不過每個世界都有每個世界的規矩，就算是強者也會被壓制，所以任務者去到任何一個世界都會有相知對應的身份和一個成長過程。」
「鴻鈞以身合道，」她說，「天道之中，他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哪吒愣了一瞬:「那封神量劫是？」
實力強大的人並不會想要捲入這場戰爭，可南焉卻執意要往這個火坑裡面跳，若說沒有圖謀，誰聽了都不信
南焉:「量劫會降下大量功德，而功績越大，功德越多，你認為這場連結背後是誰在操盤，誰會收割那波最大的功德？」
「鴻鈞！？」
「沒錯。」南焉的目光落下來，穿過星輝，落在他眉心:「他已經不滿足於天道賜予他的力量了，他想要突破這方世界成為新的天道，父神自然容不下他，所以……鴻鈞死亡才是我做這一切的目的。」
哪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手指按在衣料上，隔著一層布，底下是平穩的心跳。
這些話，她做夢都沒想到南焉會親口告訴他。
還有手上的令牌……
「你的任務，變成我的了。」
「不錯。」南焉點頭:「這是父神對你的考驗。」
哪吒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把那枚令牌翻過來又翻過去，銅面映著他指腹上細密的紋路，也映著他眼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星子落在令牌的時鐘圖案上，指針的影子在他虎口處緩緩偏轉，像一捧被風吹斜的沙。
「你父神。」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尾音微微上揚，不是疑問，更像在舌尖掂量這三個字的重量，「他知道我是誰嗎？」
「他知道一切……」
南焉的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臉，眼中閃過幾分心疼。
「知道還敢把任務交給我？」哪吒笑了一下，把令牌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銅面隔著衣料傳來一點涼意:「我可不是什麼會受人威脅的傢伙，他就不怕我半路撂挑子，帶著他的女兒跑路？」
南焉怔了一下。
她看著哪吒那雙被星光浸透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他沒有在開玩笑。
他目光里那層吊兒郎當的殼底下，是一道很認真的、帶著幾分審視的底色——他是在認真地詢問她父神對她這個任務的態度。
「他不會。」南焉說，「因為他知道你不會。」
「這麼信我？」
「因為你跑不掉。」南焉頓了一下，「你不是沒有嘗試過，但你躲不掉，更藏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