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嘁"了一聲,偏過頭去看台下連綿的宮檐,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令牌,銅面的稜角硌著指腹,那點涼意正一點點被體溫焐透。
他們……好像很早就認識了,比他印象中還要早,可他不記得了。
這種忘記記憶的感覺真的很差勁。
「那你那個系統——」他忽然開口轉移了話題,聲音比方才輕了些,「真的沒了?」
南焉的手指蜷了蜷。
「嗯。」
哪吒側過臉來看她。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指尖覆上她蜷著的手指,一根一根幫她展開,然後把自己熱乎乎的掌心貼上去。
「它叫什麼?」
「沒名字。」南焉低頭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我一直叫它系統。」
「那我給它取一個。」哪吒想了想,「叫……'小種子』?」
南焉抬起頭看他。
「你不是叫小花仙嗎,」哪吒理直氣壯地揚了揚下巴,「它的主人叫小花,它就叫小種子,怎麼,不行?」
南焉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彎了一下嘴角。
「行。」
終有一天,種子會發芽,開出新的花。
哪吒滿意地哼了一聲,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又低下頭去,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睫毛垂下來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它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輕得多,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可南焉能感覺到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力道細微地緊了一瞬。
「我不知道。」南焉說。
「吒吒。」她說。
「嗯。南焉」
「明天開始,我教你一個東西。」
哪吒偏過頭來看她,鼻尖幾乎要蹭到她鬢邊的碎發:「什麼?」
「法則。」
哪吒眨了眨眼。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不確定,「法則?那種……掌控世界運轉的東西?」
「嗯。」南焉的目光落在他眉心,「你現在的實力,在聖人之下無敵手,但面對鴻鈞依然會被碾壓,可如果你能觸碰到法則的邊緣——哪怕只是一條線,你就有了在他面前站直的資格。」
哪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
「好難啊。」他說,語氣里沒有半點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被激起興致的、微微發亮的期待,「可是好有意思。」
「法則。」他重複了一遍,把令牌收回去,拍了拍衣襟,「那如果我學會了,能打得過你父神嗎?」
南焉愣了一下。
「打他做什麼。」
「唔。」哪吒偏著腦袋想了想,笑得漫不經心:「鴻鈞都能當天道,那我——」
咔嚓!
一道紫色的神雷猛然落下,精準的砸在身邊的哪吒身上。
雷光落下的時候,南焉的手還搭在他手背上。
那道光太急了,像是從夜穹正中央直接劈下來的,連一絲預兆都沒有,沒有雲,沒有風,沒有天象的異動,就是一道紫到發白的雷,筆直地、精準地砸哪吒身上。
南焉瞳孔驟縮。
那電光在他身上炸開的瞬間,她甚至能看見他衣袍上每一道織紋被電流點亮,從領口一路竄到腰側,迸出細碎的、火星般的亮斑。哪吒整個人被那道力道摜得向後仰去,後背撞在觀星台的石欄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銅令牌從他懷裡飛出來,落在三尺外的地面上轉了兩圈,發出清越的叮噹聲。
「吒吒——」
南焉撲過去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裙擺絆在膝頭來不及展開,她幾乎是跪著滑到他身邊的。
哪吒仰面靠在石欄上,後腦勺磕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正順著石縫往下滲,可他眼珠還在動,嘴唇翕了翕,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來。
「……呸。」
他偏過頭啐了一口,舌尖舔了舔嘴角被電麻的皮肉,嘶了一聲。
他的臉烏漆嘛黑,一張嘴黑色的煙就冒了出來。
「你脾氣夠大的。」
南焉一把捧住他的臉扳過來,手指抖著去摸他頸側的脈搏,指腹下的心跳又急又亂,像一隻被雷驚了的兔子在裡面亂撞,可好歹還在跳。
她鬆了口氣,低頭看見他衣襟前那片布料已經被電焦了,邊緣捲起細細的黑灰,底下露出的皮膚泛著一片灼燙的紅痕,像被烙鐵碾過。
「別動。」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帶了薄薄一層青光,是他沒見過的溫潤顏色。
哪吒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俏皮話,那股靈力滲進皮膚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像有一條溫熱的溪流順著她掌心淌進去,漫過被雷灼傷的經絡,把那些還在跳動的細碎電芒一點一點吞掉,撫平,不留痕跡,痒痒的。
他胸口那片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紅色,重新變回原本的膚色,甚至比之前還要光潔一些。
"……你還會這個?"哪吒的聲音有點啞,喉嚨里還殘留著雷光灼過的澀意。
南焉沒答話,指尖沿他頸側往下滑了寸許,確認沒有暗傷留在更深的地方,才緩緩收回手。
「你真是不要命了,什麼話都敢說。」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硬度:「有些事,想都不能想明白嗎?」
哪吒動了動脖子,後腦勺磕到的地方還在隱隱發脹,他抬手摸了一把,摸到了一點結痂的潮意,順手在衣擺上蹭了蹭。
「所以這是——警告?」
「下馬威吧?」南焉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落在不遠處那枚靜靜躺著的令牌上:「他如果真想傷你,你現在早就沒命了。」
哪吒眯了眯眼。
他撐著石欄慢慢坐起來,腰後那一塊被撞得酸麻,他咧了咧嘴,沒吭聲,側過臉去看南焉。
「痛死人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幹嘛火氣這麼大。」
南焉一把掐住哪吒的耳朵:「還說,還說?」
「哎呀媳婦兒!!我哪裡說錯了嘛?他要是真不待見我,剛才那一雷就該劈在我天靈蓋上,而不是挑個肩膀落。」他抬起沒被鉗制的那隻手,點了點自己鎖骨下方那塊剛被南焉撫平的皮膚。
轟!
又是一道紫雷落下,正中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