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霍!你這是咋了?」
聞仲臉色難看:「我們周邊的一個縣城……昨晚全死了。」
「消息壓不住了,開始往朝歌這邊傳開了,現在百姓人心惶惶,大王已經讓申公豹過去看了,我剛下朝便來尋您了。」
哪吒猛地把頭抬起來:「全死了?一夜之間?」
他的視線默默看向趙公明。
趙公明:「?!幹嘛呀,看我做什麼?」
哪吒:「昨夜我殺了伯邑考,緊接著一個縣便被屠了,闡教自詡清高,不會做這種事,倒是你們截教……」
他連忙舉手表示無辜:「小花仙,你可別多想哦,我不是說你。」
「只是……截教底下門徒眾多,有好有壞,通天教主又不對門下弟子多加管束,所以許多截教門人為非作歹,敗壞教門名聲,這種事……確實不想闡教做的。」
「是不是有截教的在幫西岐?」
聞仲一口氣灌完茶,抹了把嘴,又看了一眼南焉和哪吒並排坐著的模樣,忽然覺得剛才那口茶喝得太急,燙得嗓子眼發緊。
「……小師叔,你們這是?」
「吃早點。」趙公明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那碗空茶碗推到聞仲面前,「你來得正好,再讓小廝上一壺。」
聞仲哪有心思喝茶,壓低聲音:「小師叔,這事不同尋常,仵作驗過,縣城裡上到八十老翁下到襁褓嬰孩,身上沒有外傷,沒有毒跡,像是一口氣被人從肺腑里抽走了似的。申公豹傳回來的話是——像是被什麼東西把『命』直接拿走了。」
哪吒擱在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南焉的眉心微不可見地跳了跳。
「被拿走『命』?」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嗓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申公豹原話?」
聞仲點頭:「原話。」
趙公明一直轉銅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盯著桌面上那道被茶碗底磕出來的淺痕,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申公豹這個人我知道,以前是闡教弟子後來加上截教的,努力上進,在修煉上確實說的過去,但是人嘛……有些愛投機取巧,也不算是大事,他說『拿走』,那一定不是『殺死』。」
「啥意思?」哪吒偏頭看他。
趙公明把銅錢收進袖口,抬眼看向南焉。
那一眼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南焉沒有接他的目光。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碟剩下半塊的桂花糕,忽然伸手把它整個兒拿起來,塞進了嘴裡。
腮幫子鼓得像只藏了堅果的倉鼠。
哪吒:「……」
趙公明:「……」
聞仲:「……小師叔,您餓成這樣?」
南焉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端起哪吒喝過的那碗茶灌了一大口,方才喘勻了氣,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去看看。」
哪吒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南焉說。
三個字落下來,茶棚里安靜了一瞬,灶台後面那個裝模作樣煽火的小廝手一抖,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哪吒臉上的笑意沒散,但眼底那點溫度涼了半寸:「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應該去西岐。」南焉歪了歪頭,認真地看他,「你先回一趟金光洞,再去朝歌城外轉一圈,再往西岐方向走,路上碰見誰都要把話遞出去——哪吒三太子奉師命巡查人間,見西岐百姓疾苦,心生不忍,這話要在三天之內傳遍商周交界。」
哪吒盯著她看了兩息。
「我不想去……」
南焉眨了一下眼睛。
「小花仙~」哪吒往前走了一步,他現在離她太近了,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晨露:「我那個師父可壞了,他要是欺負我怎麼辦?」
趙公明輕咳了一聲,轉向聞仲:「剛才你說那個縣城在哪個方向來著?」
聞仲:「……東南邊,距朝歌六十里。」
「哦,六十里,那可不近,咱倆別在這兒杵著耽誤人家小兩口……」趙公明一把摟住聞仲的肩往外帶,聞仲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還想回頭說什麼,被趙公明兜頭一句「你小師叔自有分寸」給堵了回去。
茶棚里又只剩下兩個人。
跑堂的小廝終於忍無可忍,把蒲扇一摔,抱著灶台上的蒸籠往後廚溜了。
南焉嘆了口氣。
「吒吒,我這次讓你去可還有個大事。」她說,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要被晨風揉碎,「你也不想結拜大哥和自己兵戎相向吧?」
哪吒的瞳孔縮了一下。
「所以你才要我去西岐。」他說:「確實……十二金仙收徒皆是為了殺劫,楊戩一定會入世應劫。」
「只是……」
楊戩那個人把恩情看的重要,玉鼎真人待他不錯,又替他救母出謀劃策,即使楊戩知道事實如何,多半也會幫闡教。
「別擔心,見了楊戩我自有辦法,」南焉仰起臉來看他,日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我可不能離開你太久,所以吒吒要快點去了快點回。」
「我趁著你離開這會,正好去看看屠城之事,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那麼大,有我們坐鎮殷商還敢來犯。」
哪吒壓了壓唇角:「這麼離不開我啊?」
「是啊,不過我只有吒吒可以信任了。」南焉有些無奈的嘆氣。
哪吒:「我去去就回,這事一定給你辦妥了,楊戩不來我就把他綁來!」
南焉目送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破開晨霧往西而去,這才斂了笑意。
趙公明從拐角處踱回來,銅錢在指間轉得慢吞吞的,像是心事重重:「走了?」
「走了。」南焉轉過身,裙擺掃過茶棚粗木桌的桌腿。
趙公明抬手替她把桌上剩下的半壺茶拎起來,倒進自己碗裡,慢慢地啜了一口,才開口道:「申公豹還托人遞了一句口信,說那縣城的地底下,被人埋了一樣東西。」
「什麼?」
「他沒說,只說那東西……他碰不得,也不敢碰。」趙公明放下茶碗,臉上那種慣常的懶散笑意徹底褪乾淨了。
南焉把黃紙疊好,收進袖中。
「走吧。」她撣了撣袖口,「去看一眼那東西。」
趙公明把銅錢往袖子裡一塞,起身時袍角帶起一陣風:「先說好,要真是截教哪個不長眼的下頭弟子乾的,我親自捆了他送到你跟前,任你發落,可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