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摻了硃砂調的墨嵌進去的，少說有二十年了。」趙公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廟建起來之前，地脈上就有東西了。」
南焉站在門口，聞言偏過頭看向他。
趙公明迎上她的目光：「我剛才那枚銅錢是探氣運的，它轉的時候一直在往西北偏，西北是什麼方向，你知道嗎？」
「朝歌。」聞仲替他答了，聲音沉得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南焉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恰好壓在那道細長的裂紋上。
裂紋邊緣有些毛糙，是前些日子在酆都城外的野地里劈開一隻遊魂時震出來的，她一直沒來得及修補。
「妲己想動的是殷商的氣運。」趙公明把銅錢收回袖中，語氣里的懶散徹底不見了，「她引申公豹來探地脈，地脈連的是朝歌龍氣，養陣是假，借地脈偷龍氣是真。」
聞仲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她一個狐妖，偷龍氣做什麼？」
南焉:「修煉！我殺她的時候找到一塊玉佩，她一直在偷殷商氣運修煉。」
趙公明看了南焉一眼，「師妹，你那幽冥現在是不是時不時能收到一些新魂？死因莫名、壽數未盡的那種？」
南焉沉默了一息，手上多了一個黑色的玉簡，翻看調取出了不少符合趙公明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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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上。」趙公明說，「殷商氣運被抽，天子就會慢慢衰敗，朝歌城內亂四起，人間的陰氣就會翻倍往地底下涌。」
他頓了頓：「涌到哪兒去？」
聞仲的目光一凜：「幽冥。」
趙公明沒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妲己偷龍氣，不是為了滅殷商，是為了灌幽冥。
可幽冥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的幽冥，數十位準聖坐鎮，冥河老祖常駐黃泉河邊，后土法相更是日夜鎮著六道輪迴盤。
陰氣就算翻倍湧進來，也掀不起浪。
可如果……沒有現在的地府呢？
后土這個幽冥之主……將會被深深的釘在六道輪迴之中。
如今功德降下，后土的力量早就可以隨意出入地府，幽冥已經困不住她，並且地圖體系周全，就算沒有幽冥之主坐鎮也還有酆都大帝在。
所以……
這是有人見不得幽冥得氣運，后土得自由，想要借氣運壓垮地府，將后土死死壓在幽冥！
「先殺妲己。」她揶揄的看向趙公明:「幫申公豹說話，那妲己……」
趙公明:「我親自動手！」
兩人對視了一眼，瞬間消失。
「聞仲，你回去盯著帝辛，別讓他出事，也別讓他亂跑。」
聞仲微微躬身:「是！」
……
兩人在空中，盯著底下。
申公豹被揍了。
南焉:「這妲己真不要臉，申公豹那麼傻的幫她，她還打他。」
趙公明都有些心疼申公豹了，一分好處沒有不說，不是被種靈就是被揍。
截教什麼時候出過這麼窩囊的弟子。
「當初我是知道他在闡教那邊受了委屈，但他本人也算是努力肯修煉，小師妹……你說他該不會是……太蠢了被元始天尊趕出來了吧！？」
南焉:「不好說。」
妲己一腳踹開申公豹:「你騙我過來，就是為了浪費我時間！？」
「我不是警告過你現在剛剛出事，不要來找我嗎？」
申公豹委屈:「我也不想啊，可是朝廷已經發現了，聞仲甚至找到了陣法，你再不去看，那陣法可就被破壞了！」
妲己臉色一變:「什麼！？」
妲己那一腳踹得不輕，申公豹後腰撞在石階稜角上，悶哼一聲蜷起身子，嘴裡卻還梗著一句話：「我、我沒騙你……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那刻痕被翻出來了！」
妲己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狐狸眼裡那層嫵媚剝乾淨之後，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她沒再踹第二腳，只是抬起赤足，用腳尖挑起申公豹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臉來。
「你在騙我？」妲己的尾音壓得極低，「聞仲？就憑他還沒那個本事認出那東西，除非你……」
申公豹喉結滾了滾，額角的汗淌進眼角，蜇得他眯起一隻眼：「趙公明也來了，南焉也在。」
妲己的腳猛地收了回去，像被燙了一下。
她退後半步，赤足踩在石階上，卻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南焉。」她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掂了掂，臉上的冷意忽然化開，浮出一層極淡的笑意，「是她！」
申公豹撐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抱怨。
妲己看他這副窩囊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耐，但隨即斂了，語氣放緩了些許：
「她來做什麼？」
「滅周。」申公豹揉了揉後腰，「咱們截教本來就和闡教不和，再加上聞仲又是殷商太師，自然是要幫殷商的。」
妲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我聽說昨日西周的伯邑考死了？」
申公豹點頭:「沒想到你真的辦完事就逃走了，就連這事也只是聽說？」
「那伯邑考的腦袋都掛在城門上了。」
妲己狠狠捏拳，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南焉！她害我斷一尾，這仇我一定要報！！」
「等我把幾個城池的人精氣吸乾，我就會再生出一尾，重新邁入九尾，渡過雷劫成仙！」
「好大的野心。」南焉的聲音低到幾乎是氣聲:「是誰給了她底氣呢？」
趙公明挑眉:「可不是我們截教哦~與我無關哦~」
南焉把傘換到左手，右手並指在虛空中劃了半道弧，一縷幽藍色的靈光從指縫間漏出去，像水銀一樣貼著地面無聲滑走:「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但我說不上來。」
命數早就千絲萬縷纏的分不開，理不清，妲己命運也不是原定的那樣，如今的她看不出她要做什麼。
「公明師兄，不如你算上一卦？」
趙公明「嘖」了一聲:「不妥，事關人皇氣運，我貿然起卦恐會生變。」
南焉沒搭理他，手上的傘鬆了。
傘飛快的從雲中掉落砸向地面。
申公豹和妲己都感覺到了一股力量，紛紛散開。
猛的一聲，灰塵飛揚，再看去只有一把傘立於地面之上。
妲己瞳孔一縮:「幽冥傘！？」
南焉忍不住笑了:「沒想到，還認得我的傘？」
南焉的聲音從雲層里落下來，不疾不徐，像檐角的冰凌墜地。
「認得！怎麼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