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少主的武器,能開陰陽路,能鎖生死關,傘尖所指之處,魂與魄都要低頭。
「南焉……」妲己的聲音尖了半度,像被扯緊的琴弦,「你早就來了。」
「也沒多早。」南焉從雲層邊緣現身,步履從容地落下來,衣擺拂過蘆葦梢頭,沒驚起一絲風,「剛好聽見你說要吸乾幾個城池的人精,剛好聽見你說要重入九尾。」
她走到傘旁,俯身握住傘柄,輕輕一提。
傘尖拔出來的時候,地面的灰塵自動往兩邊退開,露出下面一道極細的裂縫。
那道裂縫是傘尖方才壓出來的,邊緣泛著暗紅色,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被刺破了皮。
妲己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層嫵媚的笑意。
她赤足踩在石階上,腳踝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聲調與南焉腳踝那串銅鈴不同,更脆,更銳,像蛇信子舔過瓷面。
「這話說的,好像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似的。」妲己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指尖帶著一點桃色的光,「我只是……拿一點本就該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你的?」南焉偏了偏頭,「殷商的氣運,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妲己笑意未減,眼底卻冷了下來:「你殺我一條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憑什麼能活到今天?」
南焉沒有回答。
莫名其妙。
風從蘆葦盪那頭刮過來,吹動她傘面上的薄紗。
她盯著妲己看了幾息,忽然轉身,走向申公豹。
申公豹還半跪在石階邊捂著後腰,見她走過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南焉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他:「你欠她的?」
申公豹愣了一瞬,隨即搖頭:「不、不欠。」
南焉又抬頭看向天上的趙公明:「那是你欠的?」
趙公明:「不認識,勿擾。」
趙公明從雲層里跟著落下來,落在她身側,銅錢在指間又翻了一圈。
他看了看申公豹那副窩囊樣子,搖了搖頭,沒說話。
站在原地,赤足踩著石階,揚起她鬢邊碎發,露出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頸側,上面隱約浮著三道極淺的爪痕,像是舊傷,又像是某種印記。
「不欠?」妲己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目光從申公豹身上挪到南焉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你知不知道她做過什麼!她斷了我一尾!」
南焉握傘的手指沒動,但傘面上的薄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趙公明的銅錢在指間停住了。
「你說什麼?」他的語氣平靜,但銅錢邊緣的鏽跡正在肉眼可見地變淡,露出底下金色的本體。
妲己不退反進,往前邁了半步,赤足落在石階上,腳尖恰好踩在傘尖方才壓出的那道裂縫邊緣。
「我奉女媧娘娘之名進入朝歌,可她卻對我出手,殺了我兩個姐妹,還斷我一尾,害我修為倒退!」
趙公明微微蹙眉:「小師妹你這就不對了。」
妲己得意一笑。
趙公明:「都動手了,怎麼就斷個尾巴呢?也不知道狐狸肉好不好吃,我還沒吃過呢。」
「你……」
妲己的笑意僵在臉上,眼底那層嫵媚像被凍裂的薄冰,碎成一片寒光。
趙公明擺擺手:「罷了罷了,今天我來動手吧,妲己,我身為外門大弟子,你做錯了事,我代師門清理門戶。」
「趙公明。」她把這三個字咬得極重,「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給人看財運的散仙,也配在我面前充長輩?」
趙公明沒惱,銅錢在指間一翻,收了回去。他偏頭看向南焉,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聽見沒有?人家說我是看財運的散仙。」
南焉沒接話,傘尖微微抬起,遙遙點向妲己腳底那道裂縫。
「你在給誰辦事?」
妲己瞳孔一縮,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頓住,硬生生把腳釘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不重要。」南焉的語氣淡得像在念一頁舊書。
她頓了頓,把傘收攏,傘尖垂向地面。
「陣雖然是你布的,但所承擔的因果,一個都不會少。」
妲己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
南焉打斷她,手上傘甩出,妲己側身想躲,可那傘的速度實在太快,直接在她肩膀留下一道傷痕。
「南焉!你不能動我!!」
傘中出現幾道玄鐵鎖鏈,捆的妲己動彈不得。
「為什麼?」
「上次你拿著女媧娘娘當幌子,我倒是好奇這次又是誰呢?闡教?人教?又或者……天庭?」
天空在一瞬間暗了下來。
空中雷雲陣陣,傘中龍王飛出,妲己猛的跪在了地上。
龍族的氣息壓制著她,那些鎖鏈在身上,她連反抗都做不到。
「申公豹,救我!!」
申公豹默默退了些:「不熟哈~」
妲己氣急,一雙狐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可鎖鏈越收越緊,玄鐵上的符文像活物一樣往她皮肉里鑽,壓得她一身妖力半點都使不出來。
她跪在石階上,赤足下的那道裂縫裡暗紅色的光微微跳動,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她的困頓。
南焉撐開傘,傘面遮住了頭頂驟然聚攏的雷雲,只留一道薄薄的陰影落在妲己臉上:「我問你最後一遍,誰讓你布的陣?」
妲己咬著牙,頸側那三道舊爪痕微微發燙,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灼燒。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像碎瓷刮過石面。
「你以為我背後有人?」她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錯了,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誰。」
她忽然掙了一下,鎖鏈嘩啦作響,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但她整個人卻往前傾了半寸,赤足踩進了那道裂縫裡,暗紅色的光順著她的腳踝爬上來,像血線一樣纏住她的小腿。
趙公明臉色一變:「她在獻祭!」
南焉反應更快,幽冥傘驟然合攏,傘尖直刺妲己心口。
可妲己不閃不避,任由傘尖刺入三寸,血珠濺出來,落在石階上,竟像活水一樣往那道裂縫裡滲。
「南焉……」妲己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再是那副千嬌百媚的腔調,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喉嚨里說話了,「你不知道你斷我那一尾的時候,放走了什麼。」
南焉握住傘柄的手沒有松,但指腹壓住的那道裂紋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傘骨深處敲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