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混天綾「唰」地一下展了開來，像一面赤紅的幕布擋在楊戩身前：「那就試試。」
姜子牙沒有動。
他手裡的打神鞭垂著，沒有抬起來的意思。他看了哪吒許久，又看了楊戩許久，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他不是哪吒的對手，況且真要強留哪吒，玉鼎真人一定會找自己的麻煩。
「老夫不攔你們。」
哪吒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當真？」
「當真。」姜子牙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老夫攔得住人，攔不住心。強留下來的將軍，戰場上只會想著怎麼逃，老夫還沒老糊塗到這個份上。」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賢侄，老夫有一言相贈。」
「師叔請講。」
「你今日信了哪吒，去了殷商，來日若發現殷商也不如你想的那般好，若是後悔隨時可回來，這世間並非一步錯便不可回頭，幡然醒悟，尚且能改。」
楊戩沉默半晌，拱手一禮：「多謝師叔教誨。」
姜子牙擺了擺手，沒有回頭，他的背影立在雲端上，灰白的道袍和遠處灰濛濛的天幾乎融成了一色。
「走吧。」他輕聲說，「趁老夫還沒改主意。」
哪吒一把抓住楊戩的胳膊，混天綾卷過來，風火輪猛然加速，帶著兩人朝峽谷深處衝去。
風聲呼嘯。
楊戩回頭看了一眼。
姜子牙還站在那裡，身形越來越小，最後成了一粒灰點，被雲層吞沒了。
「大哥，你和他廢話什麼？」哪吒有些不服氣:「那姜子牙本來就是個資質平平的傢伙，元始收他做徒弟，也是存了開啟封神量劫的心思。」
「元始不捨得門下弟子去覆命封神榜，就讓姜子牙去，不過是個被利用還樂在其中的蠢貨。」
楊戩沒接話。
他回頭看著姜子牙消失的方向，那片雲層已經合攏了，灰白灰白的，跟西岐的天沒什麼兩樣。
風從峽谷深處灌上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比西岐那邊清爽許多。
「師叔難道不知道？」楊戩忽然開口。
「嗯？」
「姜子牙。」楊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哪吒的後腦勺。
哪吒沒回頭，風火輪的速度慢下來了些，兩人並排著朝東飛去。「元始讓他下山封神，他真就屁顛屁顛去了，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他那點修為能知道什麼？」
「可他方才放了我們。」
哪吒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說明他還不算太蠢，還知道什麼人惹得起什麼人惹不起。」
「大哥，他很清楚，他不是我們兩個人當中任何一個的對手，也清楚我殺了伯邑考，他要是敢攔著我，我不介意朝歌城牆上的腦袋再多一個。」
「只要是小花仙不喜歡的，我都不在乎是誰，說不定朝歌城牆上我把他們西岐的腦袋掛一排，小花仙還會誇我。」哪吒突然笑的起來，一臉隱晦:「還會親親我~」
「大哥，你都不知道，我看了好多好多書惡補過了，可是我現在只敢親親小花仙……」他委屈的眨眨眼:「你說小花仙是不是還不夠喜歡我，一點都不主動。」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風吹得他額發往後飄，衣袍獵獵作響，他覺得有些好笑:「哪吒，你才是男人。」
哪吒:「我當然是男人。」
他這人向來穩重，鮮少有這種難堪的時候:「咳……我的意思是，你是男人，你得主動一點。」
哪吒眼睛一亮，整個人都來勁兒了。混天綾在他身後卷了卷，像是在替主人表達興奮:「我已經很主動了呀。」
「我天天湊她身邊，我偷偷親她，我還想學畫畫把她每一分一秒都畫下來，我要一直捏她的手，我還要抱著她睡。」
「大哥你都不知道，小花仙可香了，每次抱著的時候我都不是睡著的，好像是被香暈的嘿嘿……」
哪吒突然反應過來:「哦對，你不能知道。」
他的花只能他一個人抱，誰都不行，后土不行，趙公明不行，多寶不行，她的師姐不行，女媧娘娘也不行！！
他一個人的！
楊戩有些啞巴了。
碰到戀愛腦了怎麼辦？
「你那不是主動，你那是變態……」
哪吒:「我和小花仙是夫妻，我這才不是變態，我只是太愛我媳婦了。」
楊戩嘆了口氣，和哪吒說話，比讓他繞著山跑10圈還累。
「你這麼喜歡她，不怕她有天算計你？害了你，你都不知道。」
哪吒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正經了些：「她從來不算計我們我認識的人裡頭，十個里有九個半都在算計，她不，她就是純粹對我好。」
楊戩心裡動了一下。
他想起玉鼎真人家師父對他好不好？自然是好的。教他功法，傳他神通，替他擋過劫。
可那是師父對徒弟的好，裡頭有沒有算計？
他不知道。
從前他從不往這方面想，可今天哪吒把那張紙捅破了，他再看什麼都帶著幾分疑影。
「你和她……感情真好，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哪吒高高揚起唇:「她追的我~」
楊戩:「……」
誰問你了？
誰問這個了！？
哪吒:「第一次見面，他就把我的糖葫蘆給撞飛出去了！小窮鬼想搶我的儲物袋呢，可她大大方方的說要給我把整個糖葫蘆攤都買下來。」
「後來我們大鬧地府，坑她師父，拔人家果樹，去人間做生意還入不敷出……」
楊戩:「……哈哈……挺精彩啊……」
哪吒有些失落:「不。」
「再後來，我就轉世了。」
「就是因為這該死的封神量劫。」
楊戩側頭看去，感覺到哪吒的情緒不是很好。
「那你們……」
哪吒突然笑了:「那咋了！？我媳婦兒和我天生一對懂不懂？西岐的人說她是什麼……上古煞星？我是上古靈珠，大哥你說我和我媳婦兒配不配？」
楊戩:「配！」
不順著孩子說，他會被丟出去吧。
下方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青翠得不像話，跟西岐那邊灰撲撲的黃土坡判若兩個世界。
他可能會被砸在那山里，摳都摳不出來。
哪吒大笑:「是啊，我和她剛見面就一見如故，在海邊度過了浪漫的一夜~我看著她的睡顏，一見鍾情！」
「我簡直不敢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那麼香，那麼漂亮，那麼厲害，簡直就是我媳婦兒！！」
「愛上南焉是我的宿命！」
楊戩的嘴角抽了抽，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這裡的風吹傻了，居然會主動問這種問題。
他沉默片刻，乾咳一聲：「感情真好呢。」
他儘量把話題扳回正軌:「弟妹想做什麼？」
哪吒搖頭:「我也不大清楚，但我不在乎，我媳婦兒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才不管那麼多。」
「我媳婦兒那麼聰明，她心裡肯定有一個萬全的想法，我只要乖乖的就好了。」
楊戩:「……」
得。
繞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