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臉好像石化了，呆滯的僵在原地，風一吹好像能成灰……
怎麼會……
難道真是因為趙公明比他的氣運要大……
不，他不接受！！
「再來！！」
帝辛的二字擲地有聲，棋盤重新擺好，棋子嘩啦啦落回簍中。
南焉重新捏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簍邊緣輕輕一磕，抬眼看了看天邊那抹將盡的霞光，忽然把棋子放了回去：「不下了，今日手氣不好，明日再戰。」
申公豹如蒙大赦，趕緊把棋盤一收，袖著手縮到廊柱後頭去了，活像一隻躲雨的貓頭鷹。
南焉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桂花屑，朝迴廊盡頭走了兩步，忽然頓住。
晚風從宮牆那頭穿過來，帶著東市糖糕鋪子的甜膩氣息，混著一點點焦糖的暖香。
她看見迴廊那頭轉出來一道紅影，混天綾垂在身後，末端懶懶地拖過青石地磚，風火輪熄了火，踩著一雙布靴，靴沿上還沾著城外田埂的濕泥。
哪吒一手拎著兩袋油紙包，一手還往嘴裡丟著最後一顆果子，腮幫子鼓著，看見她站在廊下，愣了一瞬，然後飛快地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小花仙——」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過來，混天綾在身後揚起又落下，像一道收不住的風。油紙包往她懷裡一塞：「還熱著，東市的糖糕，還有桂花糯藕，我排了好一會兒隊呢。」
南焉低頭看了那兩袋油紙包一眼，油漬洇透了紙面，透出琥珀色的糖色。
她伸手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你手怎麼這麼涼？」
「飛了一路，風大。」哪吒說得隨意，另一隻手已經自然地去拉她的袖子，把人往廊下帶，「裡頭吃晚飯了沒？我聞著好像有藕湯的味兒。」
南焉任他拉著，步子沒動，抬眼看著他的側臉。
暮色里他的輪廓比幾個月前硬朗了些，下頜線削出了鋒利的弧度。
哪吒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我可是把大哥帶回來了哦~」
哪吒讓開一步，楊戩向著諸位抱拳。
「見過各位，在下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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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哈哈大笑:「好！楊戩是吧？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截教？」
他一巴掌攬住楊戩:「我們截教福利待遇很好的，絕對不是闡教能比的，什麼靈寶都是灑灑水了。」
楊戩愣了片刻，搖頭拒絕:「不必了前輩，我師父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叛出師門。」
哪吒:「切……」
趙公明:「嘖……」
申公豹:「哎……」
帝辛咳了聲:「你便是南仙人大費周折要帶回來的人？」
楊戩微微皺眉:「人皇，帝辛。」
帝辛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警惕，有些不自在:「不必拘束，既然是南焉的夥伴，來了殷商自然舒心為主。」
「你放心，孤也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帝辛擺擺衣袖:「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孤還信不過你，你對孤也有芥蒂，孤不會逼你去討伐西周，也不會讓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要幫西周對付孤的殷商。」
楊戩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南焉，他現在比較擔心的還是剛剛哪吒提起過，南焉受傷的事情。
但眼下人多口雜，實在不是談這件事情的時候。
「大王放心，哪吒是我小弟，南焉是我弟妹，她們既然選擇幫您，那您一定是有過人之處，我相信他們。」
楊戩放鬆了些:「也感謝大王理解，我目前確實沒有辦法對西周出手，我師傅認為殷商當滅，是天數所定，我如今站在這裡代表的是我個人的選擇。」
申公豹倒吸一口涼氣，當著帝辛的面說殷商當滅？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
就算楊戩修為高深，還有哪吒她們幫忙，但這畢竟是人間朝歌啊，帝辛可是有龍脈護體的人皇，若是沒有他的允許，楊戩進都進不來這朝歌，更別說出去了。
人皇雖然只是凡人，但能執掌人界，稱一句人皇，哪裡是能開玩笑的，就連女媧娘娘都不敢冠冕堂皇的動他，只能派妲己來削弱他的氣運，再由人間大戰除掉他。
這楊戩真是膽大妄為。
趙公明先打破了沉默，哈哈笑著拍了拍楊戩的肩膀：「好小子，有膽色。當著人皇的面說天數，比通天教主還硬氣。」
「我！我怎麼能和通天教主比！？！」楊戩被他拍得晃了一下，可那話更嚇人！
帝辛:「你認為，殷商當滅？」
楊戩:「不。」
「哪吒帶我過來，一路上我看到了殷商百姓的生活，他們過得很好，很富足，也很開心。」
楊戩嘆了一口氣，這一切和師父告訴他的完全不一樣，他所了解的一切都被自己的雙眼給親自打破了。
「師命不可違，若說我個人……我覺得殷商比西周強。」
楊戩接過水:「我在西周待了幾天，別說百姓苦不堪言，就連將士們都得去挖野菜吃，沒有糧草，沒有好的武器，沒有鬥志的士兵，沒有主心骨的團隊。」
如果這一切都是像哪吒說的那樣，那這場戰爭完全就是所謂的神仙們，玩弄下界的遊戲。
西周並不想開戰，西伯侯貪心不足蛇吞象，遇到姜子牙後聽信他的話，認為西周可以取代殷商。
當然，若沒有哪吒他們發現這些腌臢事，那西周未來說不定真能滅了殷商。
帝辛哈哈大笑，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
他撫掌起身，寬大的衣袖帶倒了棋簍，幾枚黑子滾落在地，骨碌碌轉了幾圈才停住。
「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笑意未減，「申公豹，去吩咐御膳房多加幾個菜。今日南仙人帶回了貴客，孤要與諸位痛飲——」
申公豹應聲從廊柱後探出頭來，連連點頭：「臣這就去，這就去。」
說完一溜煙小跑著消失了，袍角掀起的風把地上的棋子又吹得滾了兩圈。
南焉把油紙包往楊戩面前一遞:「東市糖糕確實不錯，你嘗嘗，比西岐的黍米餅子好吃多了。」
楊戩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一瞬。幾個月不見，她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在崑崙時分明，但一雙眼睛還是那樣亮，像揉碎了星光在裡面。
「你還吃過西岐的？」
南焉:「以前靈珠子帶我到處玩的時候吃過。」
哪吒擺擺手:「西岐就沒啥好吃的，不過小花仙在西岐買了不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