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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不破天命而換天命

2026-10-19 22:04:05 作者: 小羊困暈咯

  帝辛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手攬上他的肩膀往殿內帶:「走走走,別站著了。孤這王宮別的不說,廚子是一等一的好。前些日子東海的使臣送來一批鰣魚,今日正好叫你嘗嘗鮮——」

  楊戩被他半推半架著走了兩步,有些不適應這位人皇的熱情,下意識想掙開。

  帝辛拍了拍他的肩:「來來來,諸位這邊請,趙道長,你那些酒罈子今晚可得開了,別藏著掖著!」

  趙公明摸著鬍子笑:「大王這是惦記我的猴兒酒呢?成成成,今晚就開一壇,不過說好了,就一壇。那酒烈,喝多了怕你們明兒爬不起來。」

  哪吒已經抱著油紙包躥進了殿內,南焉跟在他身後,兩人湊在燈下拆油紙包的繫繩,哪吒嘴裡還嘀咕著「這家糖糕鋪子的老闆說今天新換了桂花蜜,」南焉側著頭聽他說話,嘴角微微翹著。

  真好。

  楊戩站在殿門口,看著這一幕,胸中那團鬱結之氣,忽然散了大半。

  殿內燈火通明。

  殷商王宮的晚宴不似他想像中那般奢靡鋪張,長案上擺著的多是時令菜蔬和幾樣河鮮,正中一鍋藕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湯色乳白,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帝辛坐在主位上,沒有用那些繁複的禮器,直接拎起一隻陶壺給眾人倒酒。

  「孤這兒沒那麼多規矩,」他把酒盞推到楊戩面前,「你方才說西周將士挖野菜吃,孤信。別說西周,就是孤這朝歌城外,三年前也是滿地的流民。」

  他頓了頓,自己先飲了一盞,酒液順著下巴滴了一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隨手抹了。

  「南仙人來找孤的時候,孤正在愁今年的秋賦收不齊,商容跟孤說,再這麼下去,明年春天朝歌城就得有人餓死了,那時候截教趙道長還沒來,孤手裡只有一群餓得眼睛發綠的老百姓。」

  趙公明夾了一筷藕片,嚼得咔嚓響:"那是大王您爭氣,你一個人皇都拜我截教的通天教主了,拜了山頭的就是自己人,我哪能看那些信奉通天聖人的百姓過苦日子?」

  哪吒從湯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油光:「所以你就把財氣往殷商引?也不怕天庭找你麻煩?」

  「怕什麼?」趙公明嘿嘿一笑,「我又沒偷沒搶,我是修玄壇聚財大道的,我乾的就是這營生。西岐那些人自己留不住財氣,能怪我?再說了——」他沖南焉努努嘴,「小師妹給我想的法子,把財氣化成'民氣',財不入空門,入的是百姓手裡。天庭要查,查出來也是殷商百姓自己勤勞致富,跟我趙公明有什麼關係?」

  楊戩聽著,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南焉,她正用筷子給哪吒挑藕湯里的排骨,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來:「怎麼了?」

  「……沒什麼。」楊戩低頭喝了一口湯。藕燉得綿軟,湯里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應該是加了什麼溫補的藥材。

  這位弟妹,當真是了不得人物。

  地府氣運,截教氣運,人皇氣運,全聚於她一身,難怪當初大鬧天宮時,道祖都不敢輕易對她動手。

  帝辛酒興正濃,又給自己斟了一盞,舉起來朝楊戩抬了抬:「楊道長,孤再敬你一盞。不為別的,就為你那句『殷商百姓過得很好』。孤聽了幾十年『天命所歸』『氣運當盡』,今日總算有人長了眼睛,替孤看了那城外的田埂一眼。」

  楊戩起身接了這盞酒,仰頭飲盡。

  烈酒入喉,燙出一條線直落到胃裡。他放下酒盞,忽然開口:「大王方才說,三年前城外還是滿地流民。我一路從西岐過來,過潼關時見官道兩旁新修了水渠,田裡的粟米已經抽了穗,農人衣衫雖舊,面色卻紅潤。這三年,大王做了什麼?」

  這話問得不輕不重,卻讓帝辛端著酒盞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趙公明「嗐」了一聲,筷子敲了敲碗沿:「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大王三年前可沒現在這麼風光。」

  帝辛瞪了他一眼:「趙道長,你少揭孤的短。」

  「這怎麼叫揭短?」趙公明笑嘻嘻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會的朝歌同現在沒什麼差別,但邊關卻十分苦寒,大王好征戰,可打仗這種東西勞民傷財,國庫空虛,賦稅加重,百姓苦不堪言。」

  哪吒「噗」地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哪裡是好征戰啊?他巴不得把全人間都打成他的!那會地府多少文書,堆的能一路堵到酆都大店裡!」


  「就連我和我媳婦兒都時不時得被地府抓去打工,幾千個鬼差,要管幾十萬萬的生靈,真忙不過來。」

  

  帝辛面色微赧,把酒盞重重一放:「孤那時也是意氣風發,可商容說再這麼下去朝歌要餓死人。」

  「後來呢?」楊戩問。

  「後來南仙人就來了。」帝辛語氣輕快起來,仿佛那段日子不值一提。

  「聞仲帶她來,為孤指了一條明路。」

  「後來趙道長帶著截教的幾個師兄弟,先在朝歌城郊試了試『民氣聚財』的法子,讓商容把秋賦減了三成,又從東海那邊的商路引了幾船糧食進來,第二年春耕,趙道長畫了幾道符,說是能聚地氣,那年田裡的收成比往年多了將近一倍。」

  趙公明撓了撓頭:「地氣符本來是給靈田用的,用在凡田上頭效果打了折扣,不然至少能翻兩番。」

  楊戩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在西岐見到的一切了田壟荒蕪,村舍半空,老人在路邊啃樹皮。

  姜子牙說那是「天降大任於西岐,必先苦其心志」——可他看見的只有苦,沒有心志。

  「所以,」楊戩把酒盞放下,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殿內所有人聽見,「從一開始,就是截教和殷商聯手,破了天庭定下的『天命』?」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帝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沒有散。

  他把酒盞放在桌上,指尖在盞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目光掃過趙公明,又落在南焉身上。

  南焉正把一根剔乾淨的排骨放進哪吒碗裡,動作沒停。

  「不是『破了』天命,」她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是『換』了天命。」

  楊戩轉頭看她。

  南焉抬起眼來,燈影在她瞳仁里晃了一下:「他只定了西岐和殷商,至於西岐會變成今天這苦不堪言的模樣,是因為我。」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日東市糖糕鋪子的桂花蜜換了新方子。

  可楊戩聽出了話里的分量。

  「你?」

  「你以為,西岐雖不算負數,但也過得不錯,為何會突然對殷商發難?」南焉夾了一筷青菜:「是因為我把他們逼到了絕境。」

  帝辛盯著楊戩:「楊道長覺得這可是做錯了?」

  楊戩沉默。

  「弟妹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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