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大哥,若你知道註定有一天你會死在一個人的手裡,但他現在並沒有做出那些事,你會如何做?」
楊戩:「我或許會想辦法改變他。」
南焉:「可若是你無法改變呢?」
楊戩:「我……」
「我明白了。」
殿內的安靜持續了片刻。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盞琥珀色的酒液,燈影在液面上碎成細小的光斑。
「大哥,」南焉放下筷子,聲音依舊平緩,「你在西岐見到的那些百姓,吃的苦,受的窮,確實是因我而起。但我若不做這些事,殷商的百姓就會是今日西岐的模樣。」
她把目光轉向帝辛,帝辛端著酒盞的手微微收緊,但沒有打斷她。
「我知道大哥在想什麼,你在想,天命既然已經定了西岐當興,殷商當滅,那我強行逆轉,豈不是逆天而行?可你不用擔心我。」
趙公明摸了摸鼻子:「我當時還擔心小師妹被雷劈呢。」
南焉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但足夠明亮:「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大王拜的是師父,那讓師父去扛雷劈。」
她的語氣依然不急不緩,仿佛只是在跟人討論今夜的糖糕做得甜不甜,可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
趙公明無語了:「孝!太孝了!!」
楊戩忍不住笑出聲,在他們面前好像什麼都不用管,永遠都是那樣輕飄飄的模樣。
當年隨口一句幫他,劈了山,殺了金烏,打了天宮,懟了道祖。
如今,這殷商也不過是她一句想保就可以保下的。
他突然有些羨慕,可又有些幸運。
南焉把今天和趙公明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哪吒和楊戩。
哪吒似乎不以為意,早就猜到了,會是截教之人所為。
他當年雖然送南焉去了截教,可不過是沒有更好的選擇罷了。
這就像在兩坨屎裡面非要選一坨……
截教只有他們這些親傳過得好,低下的無非就是多了一個截教的名頭可以招搖撞騙,本質上和散修並沒有什麼區別。
楊戩:「可是玄宸仙為什麼要這麼做?做這種事情對他難道有什麼好處嗎?」
「好處就不知道了。」趙公明聳聳肩:「但……他曾經和我說過他有一個妹妹,他那個傢伙好像從來都不在乎任何東西,唯獨提到他妹妹的時候會有幾分感情,我想這兩件事情會不會有關聯?」
楊戩的手指在酒盞邊緣停住了。
他看向趙公明,趙公明難得收了嬉笑的神色,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那個妹妹……」楊戩斟酌著措辭,「還活著嗎?」
趙公明搖了搖頭,他嚼著藕片,咔嚓一聲:「他身上總有陰氣,或許是跟他的修煉功法有關。」
「陰氣?」哪吒從湯碗裡抬起頭,「地府的陰氣?」
「不像。」趙公明皺起眉頭,「比地府的陰氣更沉、更冷。像是……」他想了想,打了個寒顫。
殿內的燭火似乎暗了一瞬。
南焉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在截教多久了?」
「比我晚點。」趙公明掰著指頭算了算,「他是教主從外面帶回來的,來的時候還是個少年,渾身是傷,抱著一個匣子不撒手。教主問他叫什麼,他說他叫玄宸,沒姓。教主問他從哪來,他說——」
趙公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他說,他從一座已經塌了的廟裡來。」
楊戩心頭一跳。
「哪座廟……」他開口。
「沒人知道是哪座廟。」趙公明攤手,「教主後來也沒再問過。玄宸仙天賦極高,入截教三百年,修為直逼親傳弟子,教主對他頗為器重,許多外門事務都交給他打理,只是這人性子古怪,不喜與人來往,除了偶爾來找我喝酒,幾乎不跟任何人走動。」
他嘆了口氣:「要不是這次查到他的名字,我也想不到會是他。」
哪吒把最後一塊排骨啃完,骨頭往桌上一丟,油乎乎的手指在衣擺上擦了擦:「那現在怎麼辦?知道是他了,直接去截教宰了他!?」
趙公明:「我超威,你嚇到我啦~」
「幹嘛這麼打打殺殺的,不如出來喝杯小酒敘敘舊啊。」
「問不清楚。」南焉搖頭,「他既然做了這些事,就不會輕易承認。而且……」她抬眼看向殿外的夜色,「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他了。」
「那怎麼辦?」哪吒急得直拍桌子:「我現在就去把他腦袋帶來。」
帝辛一直沉默著聽,這時忽然開口:「問題不在於他的命,而在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他是和闡教合作?」
趙公明:「其實我覺得不像,闡教那些傢伙雖然道貌岸然,但是一個個把自己的身份看的比天還重,是不可能和截教的妖修來往的。」
「在他們眼裡披毛帶腳,濕身卵化之輩就是垃圾。」
帝辛的手指在酒盞上停住,抬眼看向趙公明。
「那依趙道長的意思,玄宸仙這事。」
「不好說。」趙公明難得認真起來,把酒盞推到一邊,「我覺得他背後還有人。
玄宸仙這人吧,孤得很,讓他替別人賣命,我不信。但若說這是他自己的謀劃,又不像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他要這麼多人的生氣,只是為了讓地府人滿為患,讓地府體系崩潰?」
「倒是說的通。」南焉放下湯碗:「地府剛剛成立,大量的功德被無數人盯著,誰不想趁機撈點好處?」
「而如今地府雖然還不夠龐大,但也已經夠了,可一旦整個殷商往下灌……地府人手必定不夠用,一旦擴招……」
哪吒:「飯就那麼一點,誰都要分點,那能剩多少呢?」
「不過,他那個妹妹,我倒是很好奇。」
哪吒暼了一眼南焉,整個殷商的生氣,執念的親人……
如果南焉出了事,用人間的生氣可以換得她的復活,他也會這麼做。
之所以能想到這一點,只是因為他和那個玄宸仙,有共同的想法罷了。
趙公明:「這事兒在他那兒是死穴,誰碰跟誰急。」
楊戩眉心微蹙:「死穴?」
「仙人的壽命是漫長的,說白了,再怎麼濃厚的感情,在歲月的沖刷下都會慢慢淡去,趙師兄加入截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