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點頭:「沒錯，那會道祖剛成聖不久，紫霄宮講道，我沒資格坐蒲團，只在場聽了聽，後來我果斷跟隨通天教主，隨他創辦截教。」
「我雖然是他弟子，但說白了，截教整個外門都會我管轄，通天向來不過問。」
南焉和哪吒臉色一沉。
哪吒:「能把外門管理的這麼爛，你也是夠有本事的。」
南焉:「感情那些結交敗類都是你放進來的。」
楊戩有些無語:「師傅總說，元始師叔不問根腳，胡亂收徒，這才壞了截教道運，沒想到是因為你們啊……」
「不…不是兒？？這怎麼能怪我呢！」
「怎麼不怪你？」哪吒一拍桌子，震得酒盞叮噹響，「那什麼玄宸仙，不也是你放進來的？你堂堂一個外門管事，連人家底細都不查清楚就往裡招，現在惹出這麼大簍子，你還有臉喊冤？」
趙公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捻著鬍鬚哼哼唧唧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不是教主親自帶回來的嘛……教主帶來的人，我還能攔著不讓進？」
「你少拿師父當擋箭牌。」南焉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輕叩，「師父他老人家向來不管外門事務，玄宸仙能在截教立足，根基是你一手鋪出來的。趙師兄，你平日裡喝酒吹牛不打緊，可眼下這事，你脫不了干係。」
趙公明縮了縮脖子，難得沒有還嘴。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神飄忽，顯然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楊戩看著他們幾人你來我往地鬥嘴，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他闖蕩三界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像眼前這般，人皇坐在主位上擼袖倒酒，神仙在燈下邊吃邊罵，反倒比那些端坐雲端、道貌岸然的仙家聚會更有人味兒。
「行了行了，」帝辛笑著抬手攔了攔，「趙道長，你且接著說，玄宸仙背後有人，你懷疑是誰？」
趙公明放下酒盞，拇指摩挲著盞沿，聲音壓低了些：「天庭。準確地說，是昊天那老兒。」
殿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楊戩眉頭一皺：「玉帝？」
「你可別瞪眼。」趙公明沖他擺擺手，「我知道你跟你那舅舅不親，可這事還真跟他脫不了干係。立了地府，封了十殿閻羅，可天庭早就盯著這位置了，就等著封神量劫後安排正神接管后土娘娘的地盤。
到那時，名義上是地府調遣，實際上事事都要先往凌霄寶殿遞摺子，地府要擴招鬼差，天庭那邊卡著名額，放不放歸他們，地府要撥功德養陰兵，天庭說功德不夠要先緊著天兵天將。」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要是殷商一下子湧進幾十萬、幾百萬的亡魂，地府那點人手根本接不住。
到時候陰間秩序大亂，冤魂厲鬼四處遊蕩，人間必受牽連——那時候天庭就能名正言順地插手，把地府整個吞下去，名頭都替你找好了：『為天下蒼生計』。」
帝辛的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玄宸仙在做的這些事，背後是玉帝在授意？」楊戩的聲音冷了幾分，抬眼看向趙公明，「他要的是地府，他為什麼要替玉帝辦事？」
趙公明嘆了口氣：「所以我方才說，玄宸仙不像是個替別人賣命的人，可若是玉帝拿他妹妹的魂魄做籌碼呢？三界之中，能操控生死、封鎖魂魄的，除了后土娘娘，就只有……西方。」
楊戩的指尖在酒盞上頓住了。
南焉抬眼：「西方！？」
這已經超出劇本內容了，超綱了啊喂！
「西方——」哪吒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把酒盞擱在桌上，指腹沿著盞沿轉了一圈，「西方二聖？」
趙公明沒答話，只是把酒盞里最後一滴酒仰頭倒進喉嚨，嘖了一聲，抹了把嘴：「要是玄宸仙的妹妹真和這件事有關係，能以魂魄為要挾的，除了地府，也里只有西方手段了。」
「是聖人嗎？」楊戩眉心蹙得更緊。
「是。」趙公明一字一字地說:「包括大王之前不對勁的狀態……」
南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了。
「我以為我准提和接引只是插手了開頭，沒想到現在徹底坐不住了。」她慢慢地說，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卻更沉:「如果真是他們……那就麻煩了。」
哪吒也罕見的沉默了。
他現在是准聖，可聖人之下皆螻蟻，一個大境界，他就算有紅蓮業火也滅世黑蓮，也不一定能贏。
但他……能把西方毀的只剩下兩位聖人。
聖人殺不掉，那就讓他們西方就剩兩位聖人。
「西方那兩位要插手，不會只放一個玄宸仙進來。」楊戩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像是把方才那瞬間的震動壓回了心底，「他們在殷商安插了多少棋子？不過……現在這一切都還只是我們的猜測，不如先去見一見那位玄宸仙。」
「他們要的是封神量劫的結果。」南焉抬起眼，「封神榜上寫的名字，誰上誰下，最後誰入天庭，誰入地府，誰魂飛魄散——西方二聖要讓這場量劫按他們的方向走。」
「可他們插手不了封神榜。」哪吒皺眉，「那是道祖立的，三教共簽，天道認證。他們想改也改不了。」
「不用改封神榜。」南焉搖頭，「只要讓殷商提前崩潰，西岐入主，量劫的走向就會自然傾斜，截教氣運一斷，上榜的全是截教弟子，闡教獨大，天庭得人——然後西方再慢慢滲透天庭，從內部蠶食。」
「好算計！」楊戩的手指握緊了酒盞。
「爛的不是殷商。」帝辛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沉著，「是他挑的那些地方——旱災、水患、瘟疫，全是最普通百姓聚集之地，一國根基在民，民亂則國動他不動朝歌，不動軍隊，只動最底下那一層。」
「真毒。」趙公明嘖了一聲，「殺人不見血，回頭西岐打過來，還怪殷商無道，百姓離心。高，實在是高。」
南焉看了他一眼：「你之前說他妹妹的魂魄可能在西方手裡，有幾分把握？」
趙公明放下酒盞，正色道：「三成，玄宸仙那個性子，肯替人辦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那人許了他什麼他無法拒絕的東西，要麼那人拿了他無法捨棄的東西。
他活得孤，唯一在意的只有他妹妹。那匣子他抱了三百年，我有一回借著酒勁問了一句，他愣了半天。」
楊戩把酒盞擱下，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夜色出了一會兒神。夜風灌進來，燈影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去一趟西方。」他說:「我和你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