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
哪吒拍桌而起:「走!」
「不休息?吒吒你剛剛不是說累了?」南焉的聲音抬了幾分
哪吒轉過身,燈影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
毀了封神,殺了鴻鈞。
他就能永遠和小花仙不分開!
一想到這個,他簡直一分一刻都等不下去,巴不得立刻去將那玄宸仙給抓過來,好好審問一番。
趙公明:「這麼急?不如……」
「去西方。」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更硬,「現在就動身,那玄宸仙若是真有異動,多耽擱一刻便是多一分變數,萬一他察覺到什麼我們連線索都撈不著。」
「吒吒。」南焉沒站起來,只是仰頭看著他。她的語氣不重,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沉靜,「西方是什麼地方?准提接引兩位聖人坐鎮,就這樣直愣愣殺過去,你是去救人還是去送人頭?"
「那你說怎麼辦?等著他繼續在殷商作亂?等著地府被天庭吞了再動手?」哪吒轉過身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小花仙你還——」
他頓住了,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殿裡安靜了一瞬。
帝辛端起酒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又斟了一盞,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他開口道:「楊道長方才說要先去見一見那位玄宸仙,朕覺得,這話在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帝辛。
「與其去西方找兩個聖人硬碰硬,」帝辛把酒盞舉到唇邊,沒急著喝,鼻尖聞了聞酒香,「不如先把眼前這顆釘子拔了。」
楊戩微微點頭:「大王說的是,玄宸仙替西方辦事,未必是鐵了心要效力。」
趙公明捻著鬍鬚,眼睛眯了眯:「嗯……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南焉:「而且現在師父不在,要找西方的麻煩,至少也得等師父回來。」
哪吒的手已經按在了乾坤圈的邊緣。
是他衝動了。
他能夠全身而退,能重傷兩位聖人,但絕對殺不了他們。
這件事早晚都會鬧大,不如等通天教主回來讓他去出手。
靈歸山離朝歌並不算遠,以他們的腳程,御風而行不過半個時辰便能趕到。
哪吒心裡憋著那股火,這會兒倒是冷靜了幾分,通天教主不在,他確實不能把西方那兩位怎麼樣,與其去打一場沒把握的仗,不如先把這釘子拔了。
於是四個人便沿著官道往靈歸山方向走。
帝辛執意要跟著,說什麼「朕的江山,朕總要親眼看看是誰在禍害」。
趙公明本想勸他留在宮裡,但看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間只別了把尋常鐵劍,像個出門遊歷的世家公子,便也懶得說了。
路上走了一個多時辰,趙公明嘴就沒停過。
楊戩走在最前頭,抬手撥開一根橫在路上的樹枝。
趙公明乾咳了兩聲:「楊戩,你就這麼跟我們走了,要是你師傅找過來怎麼辦?」
「你少來。」哪吒在旁邊踢了塊石子,「那傢伙要是真敢來,早就來了,我那麼大張旗鼓的把大哥帶走,姜子牙都來攔了,你真以為玉頂會不知道。」
趙公明:「我這不是擔心嘛,其實玉林那小子人不錯,就是拜錯了,師門要是擱咱截教,我好歹跟他也是兄弟。」
楊戩:「趙師叔同我師父關係不錯?」
趙公明:「還成吧,一起喝過酒,你那師傅也算是闡教裡面一個清流了,尋常他也挺少和其他師兄弟打交道的。」
「有一次我出門遊歷,正喝著上百金一兩的酒,那傢伙聞著味兒就過來了,老臉一張坐下就開喝,我差點沒和他打了起來。」趙公明氣笑了:「要不是看他有點修為在身上,我早就動手了,一問身份才知道他是闡教的。」
哪吒:「你沒揍他?」
「我揍了啊!但我覺得他跟你們闡教其他人不大一樣。」
哪吒:「什麼叫我們闡教?會不會說話?」
楊戩:「……」
「小弟,我們師門是什麼很丟臉的事嗎?」
南焉和帝辛忍不住想笑。
趙公明:「闡教的一個個眼高於頂,永遠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你最是看不起我們截教的了,但他小子的師傅不一樣,特別接地氣,沒有一點架子,連我打他他都不還手,就為了討點酒喝。」
趙公明哈哈大笑:「我當時見他有意思。便分了他一點,兩人一聊聊的也挺投機。」
南焉有些無奈。
趙公明還真是個實打實的吃貨酒鬼。
當初哪吒抓了他的靈寵,做成好吃的以後,趙公明一句話就不說了。
那玉鼎所在的闡教在那個時候可不像現在一般。
那會截教初立,不同於現在底蘊深厚,不僅低闡教一等,更是低人教一等,因為兩位聖人的觀點不同,所以兩大教派之間常常相爭,耐火的情況相當於水火不容。
南焉忽然停下腳步。
她這一停,後面三個人的話也跟著斷了。
「到了。」她說。
靈歸山就在前面。
暮春的山色在月光下泛著青灰,遠遠望去,山勢並不算險峻,反倒有些秀潤的意味。
半山腰隱約能看到一點燈火,像誰家檐下掛的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南焉皺了皺眉。
「他有訪客?」帝辛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點燈火望去,「還是說,他料到了我們會來,點著燈在等?」
「那燈——」哪吒凝神看了一眼,「是靈燭,不燒油不燃蠟,以魂火為薪,普通人點不起,尋常修士也沒有這個必要,若真在等人,用靈燭確實是最體面的做法。」
哪吒嗤了聲:「裝神弄鬼。」
趙公明難得沒接話。
他眯著眼睛盯了那燈火半晌,忽然「嘶」了一聲:「不對,那靈燭的位置……不是在山腰,是在山頂。」
「山頂?」南焉轉頭看他,「你方才說他的洞府在半山腰——」
「所以那燈不是他點的。」趙公明的聲音沉下來了。
幾人沉默了一息,而後幾乎是同時動身。
哪吒第一個沖了出去,紅綾在夜風裡拉成一道赤色長線,卷著殘影直上山巔。
楊戩緊隨其後,身形掠起時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袍角擦過草葉的窸窣。
南焉和趙公明落在最後,帝辛提著鐵劍跟在南焉身旁,腳步竟也不慢。
山巔比他們想像的要空曠。
沒有洞府,沒有草廬,只有一塊約莫半人高的青石碑立在正中,碑面被磨得光滑如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