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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麒麟台槐茶

2026-10-19 22:04:18 作者: 小羊困暈咯

  月光落在上面,泛著冷幽幽的白。

  而那盞靈燭——正穩穩噹噹地立在碑頂上。

  燭火青白,無風自動,焰尖微微朝南偏。

  哪吒已經繞著石碑轉了一圈,乾坤圈握在手裡,眉頭擰成一個結:「沒有人。」

  「走得乾淨。」楊戩蹲下身,指尖在碑座下抹了一下,捻了捻,「灰是溫的,他撤走不到一炷香。」

  「那他留這盞燈什麼意思?」帝辛走上前,伸手在燭火旁試了試溫度,「給我們的信?」

  趙公明盯著那碑看了半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碑面。

  碑紋如水波般漾開。

  一行字慢慢從青石深處浮出來,字體端正卻不帶筋骨,像什麼人一筆一划認真寫上去的:「諸位來遲,已在山外備好薄酒,以表歉意。另有一言相贈——若欲尋在下,不如先問大王,那夜麒麟台下,是誰遞了第一盞茶。」

  字跡只停留了三息,便如墨入水般散盡,碑面重新歸於光滑。

  南焉轉頭看向帝辛。

  帝辛的臉色在月光下看不出變化,但握著劍柄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麒麟台。」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嗓音比方才低了些,「那是先王在世時設的台,每年秋祭,諸方來朝……朕那時還是太子。」

  哪吒嘖了一聲:「這玄宸仙,比我想的還有意思。」

  楊戩站起身來,拍掉指尖的灰:「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也早就做好了準備的,他留這句話不是為了挑釁,而是為了引大王去某一個地方。」

  夜風灌過山巔,靈燭的焰尖猛地跳了一下,隨即滅了。

  碑頂上只剩下一點青煙,裊裊地散進月光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帝辛背上。

  帝辛背對著眾人站了片刻,肩上那道被月華勾勒的輪廓紋絲不動。

  然後他轉過身來,臉上竟然掛了一點笑,那笑淡得像刀刃上的一層薄霜。

  「先王在世時,麒麟台每年秋祭,四方諸侯、修士、異人皆可登台觀禮,不論出身,不問來路,朕那時還是太子,替先王執盞迎客。」他頓了頓,「那一年,來了一個人。穿一身灰袍,面目寡淡,遞帖子的口氣倒挺大,說要『觀天下氣象』,朕沒當回事,按規矩給他遞了盞茶,他便坐到最後一排去了。」

  

  南焉:「那人長什麼模樣?」

  帝辛搖頭:「記不清了。朕每日要見上百張面孔,若不是他坐在最後排卻始終不飲那盞茶,朕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茶涼了,人走了,盞底壓了一片槐葉,朕當時覺得有趣,如今想來——」

  「那盞茶有問題。」楊戩截斷了他的話,語氣篤定,「你遞茶的時候,他是不是用手接了?」

  帝辛的眉梢動了一下。

  趙公明哎呀一聲,拍了下大腿:「好傢夥!人家是來找你『借運』的!麒麟台秋祭,萬民朝賀,帝王之氣最旺之時,你親手遞出去的東西,天道認帳啊!你那盞茶遞出去,他那盞茶接過來,你倆的氣運便有了交織。他拿那片槐葉壓了茶底,是把自己的東西留給你作為憑證,日後他再想找你,便有了由頭——這和借據是一個理!」

  哪吒:「所以他當年就算計好了?那會兒殷商氣數可還沒衰呢!」

  「正因為沒衰,才要早下手。」帝辛把鐵劍從腰間抽出來半寸,又推了回去,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清響,「朕哪裡想得到只是一盞茶。」

  趙公明搓了搓下巴,忽然湊近帝辛:「大王,你方才說的是『槐葉』,沒記錯?」

  「沒記錯。槐葉,掌寬,邊緣帶一點焦褐色。」

  趙公明扭頭看南焉:「小師妹,怎麼了?」

  南焉一怔,隨即想起什麼來:「『槐陰迎客』之俗,若主家不願與來客深交,便以槐葉為信,寓意『木下有鬼,見信即散』——是拒客的意思,但他壓了茶底……」

  「那是反著用的。」趙公明眼睛亮起來,「他把拒客之物壓在接茶之盞下,便是故意瞞天過海!這小子比我想的還老辣。」

  楊戩皺眉:「他既然三十年前就在大王身上埋了線,為何等到今日才發難?」

  「因為時機。」南焉替帝辛說出了後半句,「麒麟台秋祭之約,須借『天下氣運動盪』之力方能激活,武王伐紂,殷商氣運搖動之際,正是他這張舊契生效之時,他等的不是別的,是天下亂起來。」


  帝辛把劍柄握得更緊了。

  哪吒嗤了一聲,但沒再說什麼風涼話。

  他從碑頂把那盞滅了的靈燭拿下來,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一皺:「是槐根油煉的,果然。」

  「那他現在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帝辛抬眸,「引朕去麒麟台?」

  「不是引你去。」楊戩糾正,「是告訴你,你已經在他手心裡攥了三十年,他不需要再做什麼了。若想見他,你得循著三十年前那條路自己走回去。」

  山風又起,月光里捲起幾片枯葉。

  趙公明打了個哆嗦:「不是,你們不覺得這事兒有點邪性嗎?三十年前就布局了,這哪是挑撥截闡兩教的格局?這分明是衝著大商的氣運來的啊!」

  南焉忽然問:「大王,那片槐葉還在麼?」

  帝辛沉默了兩息,微微搖頭。

  「所以……?」哪吒把乾坤圈在掌心轉了一圈,紅綾一抖:「我們撲空了?」

  趙公明:「走不了。」

  原本清朗的月光不知何時蒙了一層薄翳,像是有人拿紗巾在天幕上擦了一道。

  遠處靈歸山的峰脊線變得模糊起來,山下的官道上浮起一縷一縷的霧氣,霧裡隱約有腳步聲…不止一個方向。

  「他給了我們一盞燈。」楊戩緩緩道,「燈滅之後,霧起之前,我們本可以走的。但現在——」

  「走不了嘍。」趙公明咧嘴,笑容裡帶了幾分真正的興味,「人家把我們『留』下來了。」

  霧越來越濃,腳步聲越來越近,卻始終不見人影。

  哪吒反而笑了:「呵。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

  他把乾坤圈往腕上一套,赤綾無風自揚:「誰先來?」

  霧中無人應答。

  但有一片槐葉,從靈燭熄滅的方向打著旋飄過來,擦過哪吒的肩頭,落在南焉腳邊,葉面朝上,乾乾淨淨,沒有字,只有一條極細的脈絡,恰好連成一個指向西南的方向。

  南焉彎腰拾起來,看了片刻,把葉子遞給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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