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絲落進了一個人的掌心。那人站在城牆根下，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枯瘦，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廣成子。
他接住那道光絲之後，掌心一合，再張開時，一枚黃色的令牌懸浮在他手中，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闡」。
「趙公明。」廣成子的聲音從城牆根傳來，平平淡淡，「你我都知道，今日這一仗，打的是聖人的臉面。你師傅通天教主昨夜已不在聖人之位，你我之間，不必再做無謂的損耗。你若現在退兵，我以闡教掌教之名擔保，截教弟子可安然撤回東海。」
趙公明低頭看著廣成子:「你再說什麼狗屁話？」
他笑起來。
「就你？也配編排我師父！？」
「廣成子，」他說，「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該用什麼辦法保住自己的腦袋？！」
廣成子:「沒想到你的消息還這麼閉塞。」
趙公明把那面黑色巨幡往身前一立，幡面如山，橫亘在西岐城東門之外。
「趙道友。」廣成子語氣緩了三分，像在勸一個迷途的晚輩，「當年你我兩教也曾並肩，今日之事，非闡教要害截教，是天數如此。通天教主逆天而行，如今道基崩塌，你若執意以截教殘軀擋這大勢，那便是玉石俱焚。」
趙公明攥緊了手中的定海珠。
他掌心裡那枚紫金色的銅錢微微發燙，那是通天教主當年親手給他的，他隨手從袖中抖出這枚銅錢，說「公明，你性子烈，這枚錢壓一壓你，凡事多留三分餘地。」
三分餘地？
趙公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銅錢邊緣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裂紋，那是當年替他擋了一記混沌劍氣留下的。
「廣成子。」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有些人不是你配提的，有些話，更不是你這個身份能說的。」
「我不過是截教外門大弟子，尚有準聖巔峰修為，你不過一個大羅金仙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廣成子眉頭微動。
「你——」
「行了！」趙公明厲聲打斷:「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那些詆毀我師傅的話，今日你既然敢來此，就該做好準備，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哪吒！」
哪吒走到趙公明身邊:「殺了他，闡教就沒人了吧？」
廣成子臉色一變:「哪吒，我是你師伯。」
哪吒打了個哈欠:「別亂攀關係，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用長輩的身份壓我，連我爹我都照的不，你算什麼東西？」
兩人一口一個你算什麼東西，讓廣成子臉都黑成了炭，特別周圍還這麼多師弟師侄看著。
他廣成子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
哪吒不願多說，手中火尖槍現，直刺廣成子。
廣成子臉色鐵青，身形急退，手中那枚黃色令牌驟然翻轉，令牌背面刻著一個「令」字，轟然炸開一道黃蒙蒙的光幕，堪堪擋住火尖槍的槍尖。
然而他低估了哪吒這一槍的力道。
槍尖刺入光幕三寸，槍身隨之劇烈震顫，一股狂暴的真火順著槍桿灌入光幕之中，將那層黃光燒得龜裂開來。
「哪吒！」廣成子沉喝一聲:「准聖，你居然到了准聖！！」
該死，這件事情為什麼從來沒有聽太乙提起過！
哪吒入仙途才多久，居然就修煉到了准聖！！
「你當真要欺師滅祖，與闡教不死不休？」
哪吒偏頭看了趙公明一眼，火尖槍往回一收，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焦黑的溝壑。「趙師兄，你打大的，我打小的，廣成子歸你，剩下的闡教弟子歸我。」
趙公明笑了，笑得開懷，那枚紫金銅錢在他掌心跳了跳，重新變成尋常銅錢大小，被他按進掌心。「行，那這老小子我包了。」
話剛落，趙公明身影一晃，已經從半空中出現在廣成子面前三步之內。他沒有用定海珠，也沒有用那面黑色巨幡，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廣成子的面門按下。
這一掌平平無奇，但廣成子的瞳孔卻在瞬間縮成了針尖，趙公明的掌心裡凝結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暈，那是截教獨有的「誅仙劍氣」殘餘氣息，哪怕只有一縷，也足以讓任何大羅金仙肝膽俱裂。
廣成子來不及多想，左手掐訣，那枚黃色令牌化作一面三尺高的黃銅盾牌擋在身前。
趙公明一掌拍在盾面上，黃銅盾牌發出刺耳的嗡鳴聲，裂縫從掌印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開來。
「廣成子！」趙公明的聲音近在咫尺，「你這一輩子，煉過幾件像樣的法寶？除了你師父給你的番天印，你還有什麼？你拿什麼擋我？」
盾牌碎裂的剎那，廣成子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城牆磚面上，砸出一個凹坑。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灰白道袍。
城牆上下的闡教弟子一片譁然。
幾個年輕弟子已經祭出法寶要衝下來救人，卻被一道憑空出現的火紅屏障攔在了半空中，哪吒坐在城樓飛檐上，火尖槍橫在膝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別急，」哪吒說，「一個一個來。」
「我這種不算欺師滅祖吧？我替師傅好好管理管理闡教，我身為親傳，管理管理弟子們很正常吧？」
「至於同輩的師兄師弟？就算咱們切磋好了。」
那些人怒氣沖沖。
「哪吒！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居然敢叛闡教叫加入截教，祖師一定不會放過你。」
「太乙師伯居然有你這麼一個弟子，真的是闡教的污點。」
哪吒打著哈欠，已經想回家了。
家？
有小花仙的地方就是家。
「行行行，隨便你們怎麼說，趕快打完。」
他還等著滅了西岐後回去驗收媳婦兒呢。
城牆根下，廣成子撐著廢墟站起身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頭看著趙公明。
「好一個截教外門大弟子。」他喘了口氣，「但你殺了我又能如何？通天教主跌下聖位已是事實，截教的天塌了，你一個人撐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