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沒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通天教主在碧游宮裡給眾弟子講道時說過的一句話：聖人之上，尚有天道，天道之上，還有人心。
心不滅，教不亡。
「撐不撐得住，不是你說了算的。」趙公明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可怕，「廣成子，我今日不殺你，你滾回去告訴元始天尊——截教的弟子，不需要別人來替我們做決定。我師父是聖人也好，是凡人也罷，他永遠是我師父。」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至於你們闡教，想趁火打劫，儘管來。來多少，我趙公明接多少。」
「別說我師傅修為受損，縱使我師傅是個凡人！我截教也護得住，有膽你們就來！！」
「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截教萬仙來朝，太乙金仙如雨大羅金仙如雲，幾位親傳更是了不得，我內門大師兄雖也是准聖巔峰，但一半步聖人位居酆都大帝，我小師妹乃后土親女，幽冥少主！」
廣成子深吸一口氣。
「聖人之下皆螻蟻。」
趙公明哈哈大笑，見一旁的哪吒一槍一個廢物。
「你真以為我們截教是你們闡教那種靠師傅的廢物？」趙公明揶揄的看著他:「通天聖人從不過問截教之事，外門有我打理，內門由多寶掌管。」
「若元始聖人不懼因果，大可出手一掌滅了我們這些螻蟻，但代價他承擔得起嗎？」
有些話趙公明早就想說了，只是這一次當著他的面被人用師父的名義挑釁，這才沒忍住。
他不明白為什麼闡教總是自覺高人一等，修為比不過截教，法寶比不過截教，做人也比不過截教，就仗著一個祖師元始的身份便高高在上了？
正所謂聖人之下螻蟻，以洪荒本就是以實力為尊，披毛帶腳，濕身卵化之輩何以見得比人要弱？
闡教總把自己人的天賦說的天花亂墜，將截教貶低到泥里，但有哪一個的修為是拿得出手的？
除了燃燈，南極仙翁那幾個連闡教長老都算不上的傢伙，唯一能說得上名的也就是十二金仙，最厲害的不過是廣成子的大羅金仙巔峰。
他想殺他？一根手指便可碾死！
廣成子沒有再說話
他緩緩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符捏碎，玉符裂開的瞬間，一道青色光芒直衝天際，在西岐城上空炸開一朵九瓣蓮花狀的雲紋。
趙公明看著那朵雲紋，輕輕搖了搖頭。「喊人？」他把巨幡往肩上一扛:「有時候我真的挺欣賞你們的，因為我真的很好奇，你們是怎麼做到永遠都認不清自己的。」
話音未落，那朵九瓣蓮花雲紋忽然劇烈抖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
緊接著，一道幽深至極的血色光柱從天穹盡頭貫落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蓮花雲紋的正中央，將整朵雲紋打得粉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血色光柱落地之後收斂成一道人影，身形高大，通體裹在暗紅色的袍子裡。
冥河老祖沒有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西岐城牆，又看了一眼趙公明，最後目光落在廣成子身上，語氣平淡無波：「你方才說，通天教主不在聖位了？」
廣成子被那目光盯著，竟覺得脊背發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冥河前輩，此乃天機——」
「天機？」冥河老祖打斷他，聲音里忽然帶上了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刀，「你跟我說天機？」
廣成子臉色變了變。
冥河老祖沒有繼續看他，而是轉向趙公明。
「趙公明，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好歹也是個准聖，你和他廢話什麼？」
趙公明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他詆毀截教名聲，我氣不過。」
「氣不過？」冥河老祖糾正他，「那就殺了他，他死了不就沒人詆毀了嗎？」
「還有誰詆毀就都殺了，殺到沒有人詆毀為止。」
他冥河在洪荒生靈里的形象難道很好嗎？
可有誰敢說他一句不是？
廣成子隱約看不清面前的局勢，冥河老祖的到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可他心中還抱有期待，那就是冥河老祖並不是為趙公明而來。
趙公明好歹還是正統教派的弟子，不會偷襲，不會動不動奪人性命，至少只是懲戒教訓一番。
但冥河老祖不一樣，他是和祖師一個時代的人物，甚至比幾位聖人還要厲害，只是可惜沒有鴻蒙紫氣無法成聖罷了。
他那血還沒滴血滴子都是一個分身，也都是一個亡魂。
廣成子看著冥河老祖，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再說出半個字。
這樣的人，怎麼會替截教出頭？
「冥河前輩，」廣成子將涌到喉頭的第二口血又咽了回去，勉強拱手，「晚輩斗膽一問，前輩與截教……何時有了交情？」
冥河老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看路邊一塊石頭。
「沒有交情。」
「……那前輩今日為何——」
「我不高興。」
冥河老祖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淡淡，「怎麼，你有意見？」
廣成子噎住了。
趙公明在旁邊樂了，扛著那面黑幡往後退了半步，給冥河老祖騰出位置。「冥河前輩——」
「滾。」冥河老祖瞥他一眼，「廢話多的要死！」
冥河抬手，廣成子突然到一股力量將他緊緊的禁錮著，周圍血色漸漸覆蓋了他，他的番天印對上冥河卻沒有半點水花。
趙公明都看愣了，更別說闡教的人了。
絕對的實力碾壓。
這冥河，卡在准聖巔峰多年，一直就差那麼一腳。
實力可不是闡教這些人能比的，除非元始天尊親至，否則今天這邊關，怕是無一人能倖免。
冥河老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廣成子周身那片血光驟然收束。
那不是尋常的禁錮術，而是將一方空間直接從天地法則中剝離出來。
廣成子只覺得渾身的法力都在飛速流逝，像是被無數細密的血絲從毛孔中抽走。
「番天印……」冥河老祖看都沒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弄，「倒也還湊合。只可惜用的人太差。」
他話音未落，廣成子腰間的番天印忽然發出一聲哀鳴，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擊打了一下，印身上憑空浮現一道蛛網狀的裂紋，然後便徹底黯淡下去。
廣成子臉色慘白如紙。
番天印，那是他立身之本，是元始天尊親賜的鎮教之寶。
「前輩——」廣成子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