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楊戩的九轉玄功正好克那西方法寶。」通天語氣放輕了些,「你不用擔心那小子,他命硬得很,壓根死不了。」
那是哪吒,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無限次的依靠業火紅蓮復活,不過他一旦死了,對於殷商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現在,是殷商士氣的唯一關鍵。
南焉沒有接話。
她垂下眼帘,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腦中卻飛快地轉著。
西方二聖。
接引、准提。
那兩人向來以「慈悲」為皮,行掠奪之實。
「師父。」南焉抬眼,「西方二聖現在何處?」
通天手中的茶杯頓住了。
「你剛醒來——」
「我沒事。」南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通天看著她,半晌,輕輕嘆了口氣:「幽冥的人不能貿然插手,否則道祖那邊發難,我這邊……」
現在的他,不是鴻鈞的對手。
「可他們,已經打上門來了。」
「嗯……准提如今就在佳夢關外,說是『路過』,卻已連破我截教三道防線。」
「接引呢?」
「接引未至。但准提一人,已足夠棘手。」通天擱下茶杯,目光沉沉,「他手中七寶妙樹,可刷萬物,碧游宮外那幾件壓陣的法寶,已被他刷去兩件了。」
南焉站起身。
她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窗外是碧游宮熟悉的飛檐與雲海,但云層間隱隱透著一層金色的光暈,像是有某種龐大的力量在不遠處緩緩運轉。那是准提的聖人威壓。
南焉看了一會兒,忽然側頭問:「他西方能經過,我幽冥為何不能經過?」
通天沉默了一瞬。
南焉雙手結印:「今吾南焉,以幽冥敕令,號令幽冥前來朝歌,為吾賀壽,吾以痊癒,封頂准聖之巔,洪荒同喜!」
南焉的聲音傳遍四海八荒。
身處前線的哪吒瞬間睜開眸子。
他赤裸的上身纏著繃帶,混天綾披在一邊肩上。
楊戩起身:「是弟妹!?」
趙公明哈哈大笑的聲音從外面傳進:「好!准提!西方!你們欺人太甚!!截教會向你們討教!!」
遠在山巔的准提睜開眸子,微微蹙眉。
區區一個準聖之巔,也敢傲世八荒?
媧皇宮。
女媧興沖沖的向外走去:「快,去備一件上好的禮物,本座要前去祝賀。」
幽冥。
五方鬼帝。
「你我身在幽冥,享幽冥功德,哪怕身在不同教派也當以幽冥為重。」
「不錯,我已備上厚禮仙魄燈,待我去為我這師妹賀一賀喜。」
酆都大帝。
多寶眼裡閃過笑意:「終於醒了,小師妹回來了,諸位師妹,我等也去道賀一番。」
后土殿內。
后土修剪著花枝,眼裡閃過笑意。
「終於好全了。」
硃砂:「少主誕生起便先天有虧,沒想到因禍得福居然到了准聖!?」
「只是可惜這聖人之位,不好多妄。」
后土擺擺手:「你同冥河一起去吧,給這孩子帶足了排場,空閒的鬼差不論官職高低,皆可去湊湊熱鬧。」
「若是有人敢攔你們,硃砂,你知道怎麼解決。」
「若是鴻鈞……?」
「本尊和他的帳,也該算一算了。」
那一道敕令穿過三十三重天,在洪荒各處激盪出層層漣漪。
幽冥地府深處,無數陰兵鬼將齊齊抬頭。酆都城中,鬼差齊齊望向空中。
冥河老祖盤坐在血海中央,三千血神子同時睜開眼。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幾萬年都沒有過的溫度。
「終於醒了。」
他站起身,血海翻湧,無數血影騰空而起。他抬手拂過身前,一柄通體殷紅的長劍自血海深處緩緩浮出,劍身血紋如脈絡般跳動,像是心臟。
「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劍鳴一聲,血海震盪。
佳夢關外,准提道人立於雲端。
他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七寶妙樹,面容慈悲而溫和,可那雙眼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審視。
他望著朝歌方向那道沖天而起的幽冥氣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對……
幽冥敕令……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陰氣?
他低喃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此女何德何能,竟能調動幽冥全境?
准提緩緩搖頭。
「幽冥那一位不出手,便只是——」
話音未落,朝歌方向忽然有一道漆黑的裂縫撕開。
裂縫之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陰氣,陰氣之中,五方鬼帝並排走出。他們身後,黑壓壓的陰兵如潮水般湧出,無聲無息,卻鋪天蓋地。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甚至帶著歡聲笑語,沒人手上拿著一個大小不一的錦盒,還有的鬼差提著一隻雞,有的拎著一條魚。
可准提卻只覺得脊背發涼。
殷商士卒仰頭望見那漫天陰雲,有人跪了下去,有人握緊了兵器,手在抖。
趙公明站在城頭,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幽冥大軍,大笑出聲。
「好!」
他轉身,朝帥帳方向大喊:「哪吒!你媳婦來給你撐腰了!」
帥帳帘子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
哪吒走出來。
他身上繃帶還沒拆完,風一吹,那抹紅烈烈地飄蕩。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仰頭看向空中那道幽冥敕令凝聚而成的巨大印記,喉結滾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但趙公明看見他攥緊了乾坤圈,指節發白。
楊戩從他身後走出,拍了拍他的肩。
「去接一下。
哪吒嗤了一聲,腳尖一點,混天綾卷著風直衝雲霄。
他身形極快,穿雲破霧,向著那道幽冥氣柱最濃處掠去。
空中,五方鬼帝分立五個方位,中央虛空緩緩裂開,一道白衣身影從中步出。
南焉站在雲端,腳下一朵金色的功德金蓮緩緩轉動,周身幽冥之氣與功德金光交融,竟渾然一體,絲毫不見衝突。
她垂眸望向下方,目光穿過層層雲海,看見了那道正朝她掠來的紅色身影。
哪吒在她面前十步外停住。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彼此對望。
風很大,混天綾和南焉的衣袂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哪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開口第一句是:「小花仙,你臉色好多了。」
南焉笑著點點頭:「傷好了。」
哪吒又看了她兩眼:「修為也漲了。」
「嗯,准聖之巔。」
哪吒忽然偏過頭去,像是被風吹迷了眼睛,抬手揉了一把。
「我很想你。」
南焉:「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