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聽到了太多消息,他總把孩子還小掛在嘴上,就是用這個來逃避,其實他也聽到些風聲。
說孩子小,就是覺得小孩不會想那麼多,無所謂。
也就是這兩次談心了,否則以前他和宋尋加起來說不上十句話。
明明有血緣關係,卻完全不熟,他以為宋尋是個很內向,不說話的小孩。
現在他都抽了半包煙了,那頭的聊天還沒結束,越聊越開心。
宋衛東只想起之前吳霏和他說的,所有人都覺得他看重傳宗接代那點事。
他也確實看重,可活了這大半輩子又不知道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麼。
他一直說自己沒文化,就指望親閨女給他養老送終,給他燒紙。
吳霏天天和他念叨,還和自己說認識一個大師專門調這種事情,不管男的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喜歡女的,送到大師那裡,馬上調回正常的。
但宋衛東不知道什麼算正常,他這種關係算正常嗎?亂糟糟的,活了半輩子都是迷糊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是能接受還是不在意,這些事情比他的工程比那些工地上的事還複雜。
但他不可能把孩子送到那什麼大師手裡,聽著就不靠譜。
宋衛東這一夜沒怎麼睡,小情侶聊了幾個小時,美滋滋的互相道了晚安睡覺。
這次的分離讓孟清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沒有她想像中那麼恐怖,人出去了就不會回來。
宋衛東的老家在一個小山村里,太遠了,從十幾歲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儘管昨晚沒睡好,第二天他還是早早起床,離老家越近,他就越興奮,回到熟悉的地方了。
從鎮上下去後路就沒那麼好走了,柏油路變成水泥路,都是一些彎彎繞繞的鄉道。
宋衛東的話越來越多,看著窗外那些田和樹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宋尋。
「閨女,沒來過這種路吧?暈不暈車啊?暈車你跟老爹說,咱們在路邊歇歇。」
「老爹帶你回去看看,你都還沒去過農村呢,那是咱們的根。」
他說話和之前不一樣了,越來越感慨,也更柔軟了些。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了一路,終於看到村子了,村裡的路倒是鋪上了水泥,那輛寶馬的底盤有點低,上坡的時候刷的一聲蹭到了地面。
宋衛東心情好,揮了揮手表示沒事,村裡的路就這樣。
今天很冷,村口也沒有什麼人,車開不上去了,只能停在村口的圍牆邊。
三個人從車上下來,朝著宋衛東記憶中的方向走,村里大變樣了,好多人家都蓋了新房。
「你看那邊原來有條小河溝,你老爹以前吃不飽,就是去那裡摸魚摸蝦的。」
說著他伸出指頭比了比,「就這麼丁點的小魚,那時窮啊,你爺爺奶奶死的早,我十二歲就沒了爹媽。」
宋尋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那裡已經沒有河溝了,只是打了一口井,用磚圍了起來。
她對宋衛東的看法有了些許轉變,這是孟清月教她的,人和人不一樣,這個人沒被愛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愛別人。
路上他們遇到一個老人,老人眯著眼睛打量宋衛東。
他主動上去打招呼,哪裡還是平時那個囂張的暴發戶形象,語氣放得低低的,很客氣。
「認不出來了呀,我是宋老二家的。」
老人又湊近看了一眼,忽然反應過來。
「小東子嘛!回來了呀!」
多少年沒人叫他這個小名了,所以宋衛東沒覺得叫他閨女阿狗有什麼不好的。
有人叫小名是件很幸福的事,只是孩子不喜歡,他就不叫了。
老人拉著宋衛東上下打量了半天,又看了看旁邊的宋尋。
「哎呦呦,都多少年沒見了,這是你家的?」
宋尋規規矩矩打了聲招呼。
「阿姨好。」
宋衛東心裡樂開了花,閨女還是給面子的,很乖。
那老人哈哈笑著拍了拍宋尋的胳膊,「你這小閨女可不興亂喊啊,按輩分你都得喊我一聲姑奶。」
宋尋從來沒見過宋衛東家那邊的親戚,接觸最多的就是他的情人,還有保姆。
村里沒剩多少人了,天又冷,大家也不願意出門,宋衛東和那老人扯了幾句,又朝著老屋的方向走。
保鏢跟在他後面,能感覺到自己老闆回來這裡之後話比平時還多了。
村里大部分都蓋了新房,宋衛東那個老房子太顯眼了,都還是土坯房,左邊的牆倒了一半,右邊用木頭和土磚撐著。
推開門一副破敗的景象,院子裡草都長得和人一樣高了,根本進不去。
隔壁鄰居聽到動靜也探頭出來,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都圍過來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宋衛東讓保鏢把煙拿出來,別人是發一根,他一包一包的往外面送,大家笑得合不攏嘴。
聊了幾句,有人拿來了鐮刀和鋤頭,宋衛東把大衣脫了,搭在旁邊的樹上,跟著大家一起除草。
他以前從來不幹這種活,有什麼事情都交給保鏢和助理去做,但今天格外積極。
宋尋也找了把鐮刀,彎腰開始割那些草,她割的也不利索,但一直跟著做。
宋衛東皺了皺眉,「你小孩子哪會弄這些,在那邊等著老爹,這活你干不來。」
宋尋沒走,拿著鐮刀繼續割草,人就是很複雜,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忙。
以前她恨宋衛東,後來不恨了,但也沒什麼感情,不會愛他。
這次跟著他回來,是他們共同的老家,她不能幹站著,那就幫幫忙吧。
周圍的村民都夸宋尋懂事,宋衛東不止發煙,剛才就站著聊天那麼會功夫,已經發了一圈紅包了,人都是這樣的。
得了好處,那些誇讚的話說個不停。
宋衛東哈哈笑著,「我沒什麼文化,但我閨女厲害啊,她還是大學生。」
他小學都沒讀完,不管宋尋考什麼大學,他都覺得很厲害。
宋尋倒是別人問什麼就答什麼,沒有多餘的話。
大家七手八腳的,院子裡清得差不多了,有人搬來了凳子,架起了火盆。
天冷外面風又大,大家圍著火盆坐了一圈,有大姨從屋裡拿了幾個土豆丟進火盆里烤。
圍在一起,大家就講之前村里那些事,又問宋衛東在外面做什麼,聽到他在外面開公司,周圍人滿眼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