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尋坐在旁邊想孟清月，這個點她家清清應該已經起床了吧。
這時一個大阿姨笑眯眯的從灰里扒出一個土豆，用木棍颳了外面那層黑乎乎的皮，把冒著熱氣的土豆遞到宋尋手裡。
「嘗嘗看，今年的新土豆，面著呢。」
「哎呀呀，太像了，可真像小東子啊，這眼睛一模一樣的，個子也高高的。」
大姨一邊遞土豆一邊感嘆，宋衛東更高興了，「那當然，我親閨女肯定跟我像。」
以前他帶那些情人的孩子出去，別人都夸孩子長得好看，都說像媽媽。
他表面上笑呵呵的，心裡知道要是像他才有鬼了，又不是他親生的。
他點了根煙，表情得意極了，早知道當年不去做什麼親子鑑定了，孩子都跟他不親了。
誇他會掙錢，誇他厲害都不如這兩句話，真是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不缺錢了，缺的就是孩子，越缺什麼東西就越想得到認可。
宋尋不挑食，低頭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土豆咬了一口。
幾個村民都在跟宋衛東聊天，說這些年村裡的事，誰家老人走了，誰家兒子又進去了之類的。
外面的聊天沒完沒了的，宋尋有些無聊，乾脆起身走進那個老房子。
常年無人居住打理，房子裡面很破敗了，到處都是灰塵。
左側的窗戶都掉了下來，就掛著半扇，就一間房，院子裡搭了個小屋，看那樣子有灶台，應該是廚房。
宋衛東以前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宋尋看著屋子裡面的家具，太簡陋了。
一個塌了半邊還用磚撐著的床，幾張用竹子編的凳子，還有一個小木桌，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小櫃。
宋尋把臉湊在窗口，能聞到裡面灰塵和霉的味道，所以今晚他們要住這裡面嗎？
看這樣子也不太能住人啊，宋尋拿起手機拍了兩張照發給孟清月。
【姐姐，我沒被拐賣，確實是老家。】
孟清月一直守著手機等消息，早上她調侃了一句，說宋尋千里迢迢的轉了幾個小時的車還沒到，感覺像被拐賣了似的。
看著那破敗的家，孟清月回了條消息。
【幹嘛只拍這些？露個臉，看看我家狗~】
宋尋笑著站在老屋前拍了張自拍發給孟清月，家裡的孟清月用拇指不停放大，看宋尋的表情，看細節。
明明才走了一天，她怎麼感覺都瘦了，像是好久沒見那種。
宋尋蹲在老屋前和孟清月聊天，一直到中午聚在門口聊天那些村民才慢慢散了。
宋衛東走進老屋，鑰匙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保鏢用腳破開的門。
裡面也沒什麼東西，不知道他進去做什麼，反正待了蠻久才出來。
出來後，保鏢從車裡把東西拎出來，都是些祭拜需要的香燭。
下午就帶著宋尋去山上祭拜了，墳地並不遠，就在後山上，村里人都在那一片。
宋衛東沒讓保鏢跟著，只帶著宋尋。
這兩年他身體越來越差了，走一會就要坐下來休息，坐在路邊喘氣。
宋尋拎著那一大袋香燭走在前面，步子輕快，偶爾回頭看一眼他有沒有跟上來。
他看著宋尋一路上蹦蹦跳跳，面對這種山路一點問題都沒有。
看著那個背影，宋衛東就想起自己在宋尋這個年齡時還在工地上搬磚，那個時候也是有使不完的勁，一天扛幾十袋水泥都不覺得累。
不過他閨女比他出息，他閨女在這個年紀都談上女朋友了。
墳地並不算遠，是宋衛東中途一直在休息，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
宋衛東指著前面的墳，語氣肯定。
「沒錯了，就是這棵大松樹，我記得以前就我手腕粗，現在都這麼高了。」
他擦了擦汗，朝宋尋招手。
「閨女，過來給你爺爺奶奶磕個頭，咱們這叫認祖歸宗！」
宋尋放下那袋香燭，跪在前面老實巴交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後，她看了看墓碑上的字，愣了一下。
「咱們是不是拜錯了？這上面寫的姓氏是胡……所以爺爺姓胡？」
「哪有！爺爺奶奶都姓宋，都一個村的！」
宋衛東皺皺眉，過來看了看，還真是弄錯了，他只記得那棵松樹。
這山上到處都是樹，又過了這麼多年，記憶都有偏差了。
兩個人在這山上繞了半天，宋衛東連他爹媽的墳埋在哪都不記得了，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最後又繞了兩圈，終於找到了，這次他先蹲下來確認墓碑的名字確實是他爹媽的，才帶著宋尋開始磕頭燒紙。
山上光禿禿的，只有土和枯草，風一吹，紙灰就往天上飄。
宋衛東跪在旁邊點了香，插在墳前的土裡開始說話。
他說這些年是怎麼發的家從工地上搬磚再到包工程，後面又開了公司。
又說他娶了媳婦，有了孩子，關於那些情人的事情，他一個字都沒提。
宋尋跪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看著那塊墓碑，沒想到爺爺的名字真叫宋老二，奶奶叫宋蓮。
宋衛東的名字是之前鎮上一個老師給他起的，宋尋的宋衛東起的。
當時他說就叫宋行，想讓孩子以後樣樣都行，聽著太彆扭了，宋衛東的母親極力阻攔，這才把行改成了尋。
此時宋衛東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宋尋忽然補了一句。
「還有我女朋友，你怎麼不說？」
「我女朋友叫孟清月，也是我未來的妻子！」
宋衛東不知道該怎麼講，在他印象中他爸就是個老古板，這輩子都沒出過村。
他真怕老爺子氣得從墳里爬出來，畢竟這東西超出老爺子的理解範疇了。
「那些沒用的別跟你爺爺講，等後面再說。」
但宋尋堅持要講，語氣很認真。
「不是！她很重要，你之前說了要讓我給你燒紙，以後是我倆一起給你們燒紙。」
宋衛東剛才那點悲傷被這句話沖得乾乾淨淨，轉頭瞪了她一眼。
「你個小王八蛋，一天跟你老爹說什麼胡話呢！」
「我是小王八蛋，那你是什麼？」
宋衛東沒有生氣，反而哈哈一笑，閨女真隨他了，這反應夠快的啊。
忽然山間颳了一陣風，一枚乾枯松果從那棵松樹上掉了下來，正巧砸在宋衛東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