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賀聞璟暴怒的吼聲在地下黑市錯綜複雜的走廊里迴蕩。
男人長腿邁開,速度快得驚人,猶如一頭髮怒的獵豹死死咬住獵物的殘影。
但沈書黎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
作為暗網老大,他在幾年前就摸清了京市地下黑市的每一條通風管道和暗門。
他像一條泥鰍,滑溜地鑽進了一個廢棄的排氣扇口。
在賀聞璟的手即將抓到他衝鋒衣衣角的那一瞬間。
「哐當」一聲。
厚重的鐵柵欄門被沈書黎從裡面死死扣上。
成功甩掉了那個窮追不捨的活閻王。
「呼——」
沈書黎靠在排氣管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太險了。
賀聞璟那老古板的眼神簡直像開了掛一樣,剛才要不是他跑得快,估計現在已經被按在黑市的牆上扒了面具了。
沈書黎不敢有絲毫耽擱。
他必須在賀聞璟回到莊園之前,趕回那張床上裝死。
半小時後。
賀家主宅,二樓。
沈書黎像一隻輕盈的夜貓子,順著外牆的排水管,悄無聲息地翻進了主臥的落地窗。
「咔噠。」
他反手將窗戶鎖死,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
房間裡一片漆黑。
沈書黎甚至來不及開燈。
他心跳如鼓,動作迅速地脫下那身沾了些許灰塵的黑色戰術衝鋒衣。
連同那張妖冶的狐狸面具一起,胡亂地捲成一團。
剛想塞進衣帽間的暗格里。
門外。
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帶著駭人壓迫感的腳步聲!
是賀聞璟回來了!
而且,腳步聲直奔主臥而來,沒有絲毫的停頓!
沈書黎頭皮發麻。
他根本來不及跑到衣帽間了。
只能慌亂地彎下腰,將手裡那團黑色的衣物和面具,直接塞進了大床底下的最深處。
然後。
他飛快地扯過那件寬鬆的白色真絲睡衣套在身上。
「嗖」的一下鑽進了柔軟的蠶絲被裡。
閉上眼睛,強行放緩自己的呼吸,試圖偽裝成一個正在熟睡的病弱小可憐。
幾乎就在他閉上眼睛的同一秒。
「砰——!」
主臥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毫不留情地推開!
沒有敲門,沒有猶豫。
賀聞璟甚至連燈都沒開。
男人帶著一身未散的、能夠凍結空氣的森冷殺氣,以及初冬夜裡的刺骨寒意。
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房間。
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房間裡原本寧靜的空氣撕得粉碎。
沈書黎躺在被窩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猶如實質般、帶著恐怖審視意味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他的臉上。
「璟哥……?」
沈書黎假裝被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桃花眼,聲音軟糯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委屈。
「你怎麼才回來?我一個人好害怕……」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從被窩裡伸出蒼白細瘦的手臂。
想要像往常那樣,去夠男人的衣角撒嬌。
然而。
賀聞璟沒有動。
男人站在床畔,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冰山。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莫測。
他沒有去握沈書黎的手。
而是居高臨下地,冷冷地看著床上那個演技精湛的少年。
「害怕?」
賀聞璟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寒的危險意味。
他微微俯下身。
男人的鼻尖幾乎擦過沈書黎的鼻尖。
粗重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因為劇烈奔跑而依然有些發燙的臉頰上。
「你這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千米越野。」
賀聞璟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按在沈書黎頸部的動脈上。
感受著那指尖下瘋狂跳動的脈搏。
「還有這呼吸。」
男人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嘲弄仿佛能刺穿人的靈魂。
「怎麼?在夢裡跟鬼打架了?」
沈書黎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老狐狸,不僅看破了他的偽裝,甚至連他劇烈運動後的生理反應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我做噩夢了。」
沈書黎咬著下唇,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迅速蓄起一層水霧,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夢見沈家的人要抓我……我跑得好累……」
這番楚楚可憐的說辭。
若是放在平時,賀聞璟早就心軟得將人摟進懷裡哄了。
但此刻。
賀聞璟的視線,卻緩慢地、從沈書黎那張無辜的臉上移開。
男人的目光像是在進行地毯式的搜索,一寸寸地掃過凌亂的床鋪、微微敞開的窗簾縫隙。
最終。
賀聞璟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了大床邊緣、靠近波斯地毯的地方。
那裡。
因為沈書黎剛才塞得太匆忙。
一截顯眼的黑色戰術衝鋒衣的布料,以及半個紅白相間的狐狸耳朵。
正囂張地、從床底下的陰影里露了出來。
空氣。
在這一瞬間。
徹底凝固成了死寂的冰塊。
沈書黎順著賀聞璟的目光看過去。
當他看到那截暴露在外的黑色布料時。
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瘋狂奔騰而過。
完犢子了。
這下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賀聞璟沒有說話。
男人那張冷峻的臉龐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憤怒的表情。
但這才是最可怕的。
他緩慢地、一步一步地,繞過床尾,走到了那截布料露出的地方。
然後。
在沈書黎驚恐、絕望的注視下。
賀聞璟彎下腰。
那隻骨節分明、常年捻著紫檀佛珠的大手。
精準地,捏住了那截黑色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