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布料與波斯地毯摩擦發出的微弱聲響。
在死寂的臥室里,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沈書黎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賀聞璟微微彎下腰。
男人寬大骨感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捏住那截露在外面的黑色布料。
用力一扯。
那件還帶著地下黑市塵土味和血腥氣的黑色戰術衝鋒衣。
連同那個被揉成一團、妖冶詭異的半遮面狐狸面具。
就這麼狼狽、沒有尊嚴地,被活生生地從床底最深處拖了出來。
暴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
賀聞璟維持著彎腰的姿勢。
男人深邃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張畫著紅色眼線、透著股邪氣的狐狸面具。
他左手捻動紫檀佛珠的動作,徹底停滯了。
不僅是動作停滯,賀聞璟覺得,自己那顆向來精密如計算機、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大腦。
在此刻,也徹底宕機了。
這算什麼?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屬於地下黑市的腐朽氣味,混合著微弱的、只有這小騙子身上才有的白茶清香。
直直地鑽進他的鼻腔。
半個小時前。
在京市最混亂、最危險的地下黑市。
那個戴著這張面具、穿著這身衝鋒衣的黑衣人。
面對兩個手裡拿著消音手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毒牙」頂級殺手。
不僅沒有絲毫畏懼。
反而腹黑、下作地撒了一包不知道什麼成分的痒痒粉。
兵不血刃地將兩個殺手摺磨得滿地打滾、生不如死,甚至哭著求他開槍給個痛快。
那個身手敏捷、像只幽靈一樣在通風管道里穿梭。
甚至在甩掉他之後,還敢囂張地扔下U盤,留下一句「後會無期」的大俠。
竟然。
就是眼前這個。
這半個月來,被他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摔了。
連喝口苦藥都要紅著眼眶撒嬌、走兩步路都要他抱著、被他餵胖了整整三斤的……
嬌、弱、老、婆?!
這世界是真的瘋了。
還是他賀聞璟瘋了?
賀聞璟閉上眼睛。
他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建立一下崩塌的世界觀。
從黑客Q神,到國醫聖手,再到現在這個能在黑市大殺四方、甚至連他都能甩掉的黑衣人。
這小病秧子的馬甲,到底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賀聞璟,堂堂千億帝國的活閻王。
竟然被一個不滿二十二歲的少年,像個傻子一樣,在眼皮子底下騙得團團轉。
不僅被騙,他竟然還甘之如飴,甚至為了這小騙子的一滴眼淚,差點連賀家的祠堂都掀了!
「璟、璟哥……」
床上的沈書黎,看著賀聞璟那副仿佛要吃人的可怕表情。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結在蒼白的肌膚下快速滑動。
少年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他試探性地伸出兩根手指,想要去勾男人的衣角。
「啪。」
賀聞璟毫不留情地拂開了他的手。
男人站直身體。
那股冷冽狂暴的沉香木氣味,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
他冷著臉,粗暴地將手裡的黑色衝鋒衣和狐狸面具,狠狠地砸在了沈書黎的被子上。
「賀太太。」
賀聞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低啞得可怕,透著一股咬牙切齒、即將爆發的危險。
「大半夜不睡覺。」
男人雙手撐在床墊上,身體前傾,將沈書黎徹底困在自己的陰影里。
「跑去地下黑市當大俠?還跟我玩貓鼠遊戲?」
「覺得把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是嗎?」
沈書黎被男人身上那股恐怖的壓迫感逼得往後縮了縮。
他後背緊緊貼著床頭軟包。
看著賀聞璟那雙布滿紅血絲、因為極度憤怒和後怕而充血的眼睛。
沈書黎知道,這次是真的把這老男人惹毛了。
如果處理不好,這老狐狸絕對能當場把他扒層皮。
「我……」
沈書黎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桃花眼。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這必死的絕境中找出一線生機。
「如果我說……」
少年咬著下唇,聲音軟糯發顫。
他伸出細瘦的手指,心虛地戳了戳被子上那個紅白相間的狐狸面具。
「這是我……覺得好看,特意在網上買的cosplay道具。」
沈書黎仰起臉,滿眼真誠地看著賀聞璟。
「璟哥,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