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深度昏迷中甦醒的沈書黎。
視線還沒完全對焦,就迎頭撞上了賀聞璟那仿佛能將人生吞活剝的危險目光。
那股冷冽狂暴的沉香木氣味,混合著男人身上未散的寒意,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完了。
徹底掉馬了。
沈書黎心頭猛地一跳,腦子飛速運轉。
他本能地往被窩深處縮了縮,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隻毫無攻擊性的小鵪鶉。
「璟哥……」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微弱,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
「我……我可以解釋的。」
沈書黎已經在腦子裡列出了一百零八種應對活閻王暴怒的腹黑說辭。
甚至連老鬼那個口無遮攔的師傅,都在他心裡被暗殺了無數遍。
這老狐狸肯定氣瘋了吧?
被自己嬌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騙得團團轉。
換做任何一個上位者,這種絕對掌控權的喪失,都是無法容忍的底線。
「解釋?」
賀聞璟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讓沈書黎後背發涼的壓抑。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緩緩地,在床畔單膝跪了下來。
這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動作。
直接把沈書黎腦子裡那些腹黑的說辭,炸得連個渣都不剩。
賀聞璟沒有發火。
甚至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他只是伸出那雙寬大灼熱的手掌,珍重地,將沈書黎那隻因為輸液而有些冰涼的左手,緊緊地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那枚象徵著賀家主母身份的帝王綠翡翠戒指,在男人的指腹下散發著幽冷的光。
「對不起。」
賀聞璟低下頭,微熱的唇貼在少年蒼白的指節上,聲音竟然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我沒護好你。」
沈書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雙向來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錯愕。
這……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狂風暴雨呢?說好的雷霆之怒呢?
這堂堂千億總裁,京圈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發現自己被騙了半個多月,第一反應竟然是……單膝跪地,卑微道歉?!
「璟哥,你……」沈書黎張了張嘴,難得有些結巴。
「讓你一個人在暗網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擔驚受怕了這麼久。」
賀聞璟抬起頭,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那是長達幾十個小時未眠、極度恐慌和自責交織的痕跡。
「你明明身體那麼差,還要為了賀氏的危機,去透支心神對付盛世集團那些黑客。」
男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眼底滿是濃烈到化不開的心疼。
「是我太自負,以為把你留在莊園裡就是安全的。卻沒發現你為了保護賀家,背地裡承受了多少。」
這波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極致戀愛腦」自我攻略。
直接把沈書黎給整不會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為了他可以連底線和尊嚴都不要的男人。
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像是在暖陽下融化的冰雪,徹底軟成了一灘春水。
這老古板。
怎麼能這麼好騙,又這麼讓人心動啊。
「我不怕的。」
沈書黎反握住賀聞璟的手。
少年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身子,蒼白細瘦的手臂,主動地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他將下巴搭在賀聞璟寬闊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男人敏感的頸側。
「只要能幫到璟哥,這點反噬算什麼。」
沈書黎微微偏頭。
微涼柔軟的唇瓣,虔誠地、帶著一絲安撫意味地,落在了賀聞璟冷硬的下頜線上。
「以後,我只給你一個人當大俠,好不好?」
這句軟糯的直球表白,伴隨著那帶著白茶清香的主動獻吻。
猶如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賀聞璟心頭所有的陰霾和後怕。
男人呼吸猛地一沉。
他反手扣住少年的後腦勺,正準備反客為主,將這個淺嘗輒止的吻加深。
就在這溫馨、曖昧氣氛即將飆升到頂點的時刻。
「叩叩叩!」
主臥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了。
這煞風景的敲門聲,簡直像是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兜頭澆下。
賀聞璟動作一頓。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間翻湧起一股想殺人的暴戾。
「滾。」
賀聞璟聲音冷厲如刀,毫不掩飾被打斷的怒火。
門外的林特助嚇得渾身一哆嗦,但他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知趣地離開。
「賀……賀總!」
林宇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和凝重。
「出大事了!」
他甚至顧不上規矩,直接推開了房門,將一份蓋著紅色絕密印章的文件,雙手遞到了賀聞璟面前。
「暗網那邊剛傳來的消息。」
林宇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毒牙』組織的首腦,傑克遜。」
聽到這個名字。
沈書黎原本環在賀聞璟脖子上的手,猛地一僵。
那雙剛才還滿是柔情的桃花眼裡,瞬間爆發出令人骨頭髮寒的恐怖殺意。
當年就是這個男人,用VX-7神經毒素,害死了他的母親!
「他竟然親自潛入了京市!」
林宇聲音發顫,匯報著這個足以讓整個京市地下世界震動的消息。
「而且……我們的情報網發現,他似乎已經和盛世集團那些殘餘的地下勢力,秘密聯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