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癱軟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痛苦的呻吟聲在死寂的控制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那雙被挑斷手筋的廢手,無力地垂在血泊中。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沈書黎,那雙渾濁的眼球里寫滿了瘋狂的不可置信。
「你瘋了!這裡是三不管地帶!」
毒蛇強忍著劇痛,咬牙切齒地咆哮,「你以為你有錢就能買下這裡?做夢!當地軍閥根本不會承認你這種……」
「你說的軍閥,是叫昂山吧。」
沈書黎慢條斯理地將擦乾淨的戰術匕首收回腿側的刀鞘中。
他轉過頭,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沒有絲毫被質疑的惱怒,反而透著一種看死物般的冰冷嘲弄。
少年伸出蒼白細瘦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瞬間彈出一份全英文的、蓋著鮮紅鋼印的電子契約書。
「很不巧。」
沈書黎指著屏幕上那長長的一串零,語氣慵懶得就像在菜市場買了一顆大白菜。
「就在十分鐘前,星火風投已經以高於市場價三倍的價格,買斷了昂山手裡所有的武器補給線。」
「順便,讓他在這份土地轉讓協議上簽了字。」
沈書黎微微俯下身,看著毒蛇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變形的油膩臉龐。
「現在,這座造價三十億美金的地下堡壘,以及上面這片熱帶雨林。」
「每一寸土地,每一根鋼筋。」
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惡劣笑意,「在法律上,都姓沈了。」
毒蛇徹底石化了。
他引以為傲的堅固堡壘,他經營了十幾年的跨國犯罪帝國。
竟然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被這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漂亮男孩。
用這種簡單粗暴、毫無道理可講的「鈔能力」,直接從根源上給抹除了!
這他媽還是人嗎?!
這簡直是個比他們毒牙還要不擇手段的瘋子!
「老大,數據拷貝完畢。」
K拔出一個微型U盤,興奮地湊過來匯報。
「這幫孫子這些年乾的那些髒事,還有分布在全球的下線名單,全在這兒了。」
「發給國際刑警。」
沈書黎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黑色的戰術衝鋒衣。
「順便,給他們報個良心價。」
他那雙狐狸般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十億美金。就當是他們買下這份名單的『贊助費』了。」
不僅抄了人家的老底,還要拿人家的罪證去換錢。
這操作,連跟在後面見慣了大場面的「隱」聯盟殺手們,都忍不住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他們老大。
雁過拔毛,獸走留皮。
半小時後。
東南亞的熱帶雨林上空,夜風呼嘯。
一架通體純黑的武裝直升機,穩穩地懸停在距離地面幾百米的半空中。
機艙門敞開著。
沈書黎站在艙門口,強勁的螺旋槳氣流吹得他黑色的短髮瘋狂亂舞。
他單手抓著艙門把手,身形雖然單薄,卻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王者氣場。
在直升機的下方。
一根粗壯的合金鋼索,死死地吊著那個被五花大綁、狼狽不堪的毒蛇。
毒蛇懸在半空中,腳下是無底的黑暗深淵。
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嚇得鼻涕眼淚橫流,拼命地扭動著身體,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毒蛇徹底崩潰了,他曾經的傲氣和殘忍,在死亡的恐懼面前蕩然無存。
「我把毒牙所有的錢都給你!我都給你!」
沈書黎站在機艙里。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恐怖頭目,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更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狂喜。
有的,只是無盡的荒涼和疲憊。
十幾年了。
他終於,要把這最後的一段仇恨,徹底終結。
「錢,我自己會賺。」
沈書黎聲音清冷,穿透了狂風的呼嘯。
「我媽的命,你拿什麼都還不清。」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無線起爆器。
那是他剛才離開堡壘前,親手布置好的、連接著整個地下軍火庫的遙控裝置。
「好好看著你這輩子的心血。」
少年蒼白的拇指,緩慢地,按向了那個紅色的引爆按鈕。
「是怎麼給你陪葬的吧。」
「不——!!!」
伴隨著毒蛇絕望到了極點的悽厲嘶吼。
「咔噠。」
一聲清脆的按鍵聲,在夜風中響起。
「轟隆——!!!」
下一秒。
下方那片原本漆黑寂靜的熱帶雨林,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猶如火山噴發般、耀眼、恐怖的沖天火光!
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
猶如成百上千顆悶雷同時炸響,震得連半空中的直升機都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熾熱的氣浪卷著漫天的火星和泥土,將方圓幾公里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那座造價三十億美金、號稱堅不可摧的地下堡壘。
在沈書黎這毫不留情的一按之下。
瞬間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片火海廢墟。
就像是一場昂貴、盛大,專門為祭奠亡魂而放的世紀煙花秀。
沈書黎看著腳下那片翻滾的火海。
火光映紅了他蒼白精緻的臉龐,也映紅了他那雙總是深藏著仇恨的桃花眼。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少年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十幾年的濁氣。
一滴溫熱的液體。
從他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砸在機艙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老大……」
K站在他身後,看著少年單薄顫抖的背影,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酸。
「我們回去了。」
沈書黎猛地睜開眼。
那滴眼淚被狂風瞬間吹乾。
他轉過身。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所有的陰霾和殺氣已經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明亮、甚至透著幾分急切和柔軟的光芒。
「回京市。」
沈書黎走到機艙的真皮座椅上坐下,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語氣里卻滿是不加掩飾的歸心似箭。
「我要回家。」
他要回到那個老男人的身邊去。
他要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給他絕對安全感的懷抱里,好好地睡上一覺。